黑色风衣男子从快艇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穿鞋,赤脚踩在浅水中,水珠溅在他的裤脚上,他却浑然不在意。
他比鳄鱼还高出小半个头,身形消瘦,但并不单薄。那件风衣底下,隐约能看到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的脸庞苍白得不像活人。
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一种像是从未晒过太阳的、近乎透明的白。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最让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像两块没有温度的石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走到岸边,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一百多个马仔,十几个鳄鱼的手下,约翰,唐灵,白芷柔。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被他的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人盯着,更像是被一个地狱死神盯上了。
“验货。”他说。
只有两个字。
语气平淡,像是机器。
约翰挡在前面,“不能只看我们的货,你们的——”
黑色男子咔咔扭动脖子,骨头好像要断裂一般,就这么看着约翰。
就这一个动作。
约翰后续的话,卡在咽喉,无法说出来。
陈元在旁边也一阵倒抽冷气,这个黑衣男子身上被死气缠绕,好像经常和死人打交道,他隔着几米远,都感觉脊背发凉。
东南亚到底是什么地方?
怎么能有这种人?
约翰这个白种人的身形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难以喘息。
“验货。”他又说了一遍。
约翰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退到一旁。
他走到了沙漠车的旁边。
陈元也跟了上来,淡淡道,“掀开帆布!”
其实陈元老早就想看看,到底是送的什么货。
其实他比所有人都期待。
哗啦!哗啦……
那些帆布被马仔接二连三掀开。
当陈元的目光落在货箱上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帆布下面,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货物。
在手电筒照射下,左边那些沙漠车上,是很多用透明塑料袋裹着的东西,整整齐齐码在货箱里。
袋口扎得松松垮垮,露出里面瓷器一样的光泽。
是古董。
陈元不懂古董,但他认得那些东西的样式。
有青铜鼎,有玉器,有瓷瓶,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物件。
每一件都用防震海绵包着,外面再套透明塑料袋。
保守估计,这些东西少说价值十个亿。
走私古董。
这是蝎子哥的生意之一。
但是,真正让陈元心中涌起一股怒意的,是右边沙漠车上的货物。
右边,是几个铁笼子,叠放在货箱中。
每个笼子里面,都蜷缩着几个人。
有的躺着,有的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他们的手脚都被绳子捆着,嘴里塞着布团。
陈元粗略一数。
一共三十来个人。
有男有女。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不超过十二三岁。
一个孩子。
她的脸庞脏兮兮的,头发乱成一团,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
陈元看到了她手臂上的针孔。
他们都被注射了麻醉药物。
此刻是昏迷状态。
蝎子哥他们在贩卖人口和器官。
陈元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靠在沙漠车上,嘴里叼着烟狠狠吸着。
平常很香的烟,此刻在口中毫无味道!
黑色风衣男子走到铁笼前,低头审视了一番。
他伸手掀开其中一个笼子里的毯子,露出一个年轻女人的脸。
那女人的眼角有泪痕。
但是她在昏迷中,没有任何反应。
黑色风衣男子的手指在她白皙的脸蛋上轻轻抚摸,好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脸上露出变态般的狞笑,“嘿嘿!嘿嘿!”
然后,放下了毯子。
“成色还行。“他森然笑道。
成色。
他说的是成色。
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一样,用一个“成色”来评价一条人命。
陈元吸了一口烟,烟雾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杀意。
他的内心在怒吼。
但是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一条人命值多少钱?
在东南亚这种犯罪天堂,一个器官能卖几十万。一个孩子的器官,因为更加“新鲜”,甚至能卖到上百万。
几十个人的器官如果全部拆解,价值无法估量。
这就是黑暗世界的残酷。
活着的时候,你是人。死了之后,你是一堆零件。
什么尊严,什么人权,什么法律。
在东南亚这种地方是笑话!
陈元见过太多了。
在监狱里,他见过因为多看了别人一眼就被捅死的囚犯。
在黑道上,他见过自己麾下的小弟,为了几万块钱就把兄弟卖了的人渣。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残忍。
缺的,是能忍住不动的理智。
陈元把烟蒂弹到地上,踩灭了。
他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他是蜥蜴,是蝎子哥的人,是来送货的。
如果他现在暴露情绪,蝎子哥的人会第一时间干掉他。
黑色风衣男子检查完陈元这边的货物后,陈元走到了对方身边,淡淡道,“现在,该验你们的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