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
云祈刚忙完手头的事情,揉了揉眉心。
抬眼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想起早些时候,承舟给他汇报了林绾的近况。
“王爷,王妃倒是按照您的吩咐,没再让林娘子去凝安院。”
“而林娘子寻了些种子,种在后厢房附近那一小块土地里。”
“几天过去,似乎长了些苗头出来。”
云祈闻言眉心微动,眼底划过一丝好奇,“她会种作物?”
“那种子似乎是从前您治理南边荒灾的时候遗留下的,当时您说那种子似乎有异,便搁置了。”承舟回。
云祈浅浅抿了口茶,“本王倒是有些印象,那作物品种特殊,本以为是好的。”
“谁知带去后,却怎么也用不了,便扔在一边了,你是说她竟能种出些苗头?”
“是。”承舟颔首。
刚刚休息了会儿,又喝了点茶,处理一天事务的疲累也消散了不少。
于是云祈站起身,接过承舟递来的披风,主仆俩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他倒要看看,她一个乳母,是怎么将那份他们都觉得有异的种子,给种出些苗头的。
......
回到碧梧院,云祈走到茶榻边的窗户往外看去。
果然看见月色下,一个深色布衣的小巧身影,正在后院那片土地里忙碌着。
原本杂乱无章且野草丛生的土地,如今干净整齐,又被垒成一片片土堆。
云祈视力很好,虽然是夜晚,却也能见那些垒起的土堆上,分布着不少小小块的绿色。
还真出芽了。
他心头惊艳,目光不自觉落在土堆旁的女子身上。
她刚好侧身对着窗户,月光柔和,和屋内投射出去的烛火交错,映射在她白皙干净的脸上。
细碎的几缕头发有的挂在耳后,有的垂在脸颊旁,让她的眉眼更加朦胧,却也更加柔美。
云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上的悸动。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走向后门。
承舟本来要跟上的,却被云祈抬手制止了。
他的脚步很轻,林绾“合理”的察觉不到他的到来。
只是挽起袖子,埋头清理着土堆上细碎的杂草,格外耐心。
云祈走到她身后,背着手,安静的看着。
他治理过饥荒,也曾跟着下过田地,可以看出林绾的动作很是熟练。
绝不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林绾似乎是终于察觉到身后有人,她短暂的顿了一下,试探性的往身后看去。
“王爷...您怎么...是奴婢疏忽了,不曾察觉您靠近,请王爷恕罪。”
林绾说着,利落的放下手上的工具,转身朝云祈行礼。
云祈莞尔,温声道:“无妨,是本王不想打扰你,继续便是。”
林绾有些不好意思,“奴婢本是想着这儿杂草多,到了夏天难免有蛇虫鼠蚁,所以才将杂草清了的。”
“又在屋内角落寻得些种子,便想着试试看能不能用,王爷若是不准,奴婢这就...”
话音未落,云祈抬手制止了她,声音清冽,语气也很温和。
“准,这片地本也是荒废着,你能拿来种作物,甚好。”
“只是这种子,是从前我们用过且发不了芽的,为何你就能让它发芽?”
林绾闻言,看了看眼前的嫩绿小芽,有些不解。
“它虽然品种有些特殊,不经常有人种植,但却是很好活,怎会...”
林绾说着像是才想起什么,试探性的问道:“王爷可是...在南方种的这作物?”
云祈微怔,顿了一下便反应过来,“你是说,这作物在南方便活不了?”
本朝幅员辽阔,从南至北确实差异很大。
听林绾这样说,云祈也意识到应该是那作物适应北边的气候,在南方便用不了。
云祈恍然,却也有些佩服林绾。
这些知识他也未必能想到,就算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的学者,对这种作物的了解也甚少。
没想到林绾却能这么快洞察问题的根源。
林绾点头,“是,南北气候不同,有些作物能通用,有些却不行。”
“这种作物能在北方长的很好,不过大多数人种植的都是这作物那些最常见的品种。”
“这个品种的倒是少见,但产量却很高,生长周期也短,很适合特殊时期。”
林绾一边说着,一边倒弄着面前的作物。
她每一句说的都很随意,仿佛是在闲谈,看不出一点卖弄知识的痕迹。
却让云祈再次感到惊艳。
“你为何懂这些?”
“我爹很喜欢研究农作,小时候看过这方面的书。”林绾随口回答。
云祈心中好奇,一时都忽略了林绾没有自称奴婢。
或者是说,他潜意识里根本不在意。
“你不是出身贫寒?小时候还能看这些杂书?”
林绾将最后一小块土松好,又耐心的整理着土堆,最后才拍拍手起身。
“从前我爹是个员外,只可惜后来出了点事,家道中落后,才搬到京郊的小村落。”
“我们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有些家底,爹爹闲暇时,便会在书房看农作相关的书。”
“奴婢小时候学习累了,便会去书房找爹爹玩,有时遇上他在看这些书,便会缠着他像讲故事一般,讲给奴婢听。”
听着林绾侃侃而谈,云祈也没有很意外,倒像是有些恍然。
似乎自他第一次见林绾以来,便觉得她身上总有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和淳朴贫寒出身的女子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进退有度,不卑不亢,言语得体,原来从前还是位小姐。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一个员外之女,未曾婚嫁却要沦落到做乳母。
但林绾并不想跟他多说这些事。
毕竟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顺势卖惨博心疼。
但她并不着急,因为后面还有别的谋算,可以让她被动的向云祈展示脆弱。
于是林绾把目光放在一旁的秋千上。
这也是她无聊的时候,在一旁的柴房里寻来的麻绳和无用的木板,自己弄的。
承舟报给云祈时,他听完只是轻笑一声,“随她去。”
前面的那些话,让云祈在恍然之余,也有些心疼。
但看林绾一副不想说的样子,云祈也没多问,又看到她的视线落在秋千上。
“可是想荡秋千?”
林绾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道:“王爷若是想玩,奴婢也可以推您。”
云祈轻笑,这小丫头,摆明就是自己想玩,在跟他客气呢。
于是云祈挑眉,“你玩,本王推你。”
“不...不用了,哪能劳驾您...”林绾不好意思的推脱着。
可话还没说完,云祈就已经走到秋千后,抬起俊朗的眉眼看她。
“过来。”
说出来的话像是命令,但语气分明格外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