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点过了，罗必胜还在跟陈知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王晓亮觉得这小子早上吃多了，还不饿。
门被推开，谢辉半个身子探进来：“罗老板，搭把手。”
罗必胜立马弹起来，王晓亮跟着往外走。
谢辉的车停在路边，后备箱敞着，里头一个大纸箱。
罗必胜伸手一托，胳膊往下沉了一截。
王晓亮拍了下谢辉的胳膊：“你先停车，我俩抬。”
谢辉应了一声，钻回驾驶座，车绕到后面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把箱子抬进大厅，罗必胜放下来的时候龇了下牙：“什么玩意儿，这么沉。”
过了不久。
谢辉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牵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虽然身高快赶上母亲了，但一脸稚气，一进门脚步就没停过，脑袋转了一圈，眼睛黏在了通向二楼的台阶上，松开妈妈的手就往那边窜，盯着墙上的绘画不动了。
“我老婆，张琳。闺女，谢雨桐。”谢辉介绍得简单利落，又拍了拍箱子，“来来来，把这个开了。”
罗必胜找了把美工刀，三两下划开封条。泡沫板一层一层扒掉，里面的东西露出来——
一只金色的蟾蜍。
蹲着，嘴张得老大，铜钱叼了半个在嘴边，肚子圆滚滚的，底座刻着“财源广进”四个字。
罗必胜乐了：“好家伙，辉哥，这排面给大了啊。”
谢辉摆摆手：“我们办公室的人凑份子买的，算大伙的心意。”
王晓亮和罗必胜把金蟾搬到合适的位置。
谢辉转了一圈，看了看大厅，又看了看楼梯方向，嘴角一歪：“罗老板，给我开个时段房。我们一家三口也体验体验你们的电竞酒店，到底有啥魔力，我闺女听着就激动。完了晚上再去逛吃一下咱们的夜市。”
“辉哥，一起吃个饭呗。”罗必胜开口。
“吃过了吃过了。”张琳抢先接上，“你们忙你们的。”
罗必胜从前台拿了房卡，手举到一半，停了。
门口贴着“未成年人禁止入住”。
他扭头看王晓亮。
王晓亮想了想：“监护人陪着，没事。”
罗必胜把房卡递过去。谢辉接过来，转手交到女儿手上。小姑娘“哇哦”了一声，攥着卡蹦蹦跳跳上了二楼，张琳在后面喊：“慢点跑！”
三口人上了楼，大厅又安静了。
王晓亮拍了拍手上沾的泡沫碎渣：“走，吃饭去。”
罗必胜掏出手机瞄了一眼，又塞回口袋：“看看别人家的家长，怎么教育女儿的。”
“还有谁？”王晓亮没理他继续问。
话音没落。
门被撞开了。
糯米一进门，视线锁定了王晓亮，直接小跑过来。
王晓亮笑了，从沙发上站起来。
还没站稳，糯米整个人已经挂上去了。
“二师兄又回来了！”
陈知菲皱起了眉头。
王晓亮听得懂，后槽牙都笑出来了。他拍了拍糯米的后背：“行了行了，男女授受不亲。我老婆的闺蜜还在这儿呢，这要是告了状，够我解释半年的。”
糯米松开他，双脚落地，又拍了拍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我哥呢？”王晓亮往门口看。
“后面呢，腿脚慢，马上到。”
陈知菲站在一旁，侧头看着糯米。
嘴角平了。
王晓亮注意到了，伸手比了一下：“这是陈知菲，我同学，朋友，我老婆的闺蜜。”
糯米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笑容没收：“知菲？好名字啊。”
陈知菲有点莫名其妙，点了下头。
算是打过招呼了。
糯米也不在意，回头又跟王晓亮叽叽喳喳说起什么。
陈知菲插不上话，也没打算插。她多看了糯米两秒，收回视线，低头翻包里的手机。
门再次被推开。
萧莫走进来。
推门，进来，看见王晓亮，笑了。
陈知菲抬头的瞬间，手指顿住了。
她认识这个人。
赵胜凯跟她办婚礼之前，不知道从哪找的关系，请了萧莫来全程直播。婚礼前一天对接流程的时候，她跟萧莫打过照面。萧大老侃，千万级的网红，她记得。
后来，她特别恨这个男人。
她当时觉得是他在网上推波助澜，掀起那么大的风浪，把她的生活撕碎了。
离开江城，来到福城，一点一点恢复过来之后，她反过来想——
如果不是那场风暴，她绝不能发现自己生活中的真相。
不会的。
她还是那个可笑的、可悲的陈小英。
现在再碰面，好像也不怎么恨了，只是有点不自然。
糯米往后退了半步，搂住萧莫的胳膊：“我男人，萧莫。”
冲陈知菲抬了抬下巴。
这句话不重。
但信息量够大了。
“这是陈知菲，子衿的闺蜜。”
萧莫看了看陈知菲，点了下头：“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既然是子衿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
初次见面，自己人？
陈知菲愣了一下。他说的是“初次见面”。
他认出她了，她知道。但他选了这四个字。
“你好，萧……先生。”
她那点不自然也没了。
恨意早就没了。这一刻连别扭也没了。
顺带着，那个跟自己闺蜜男人毫无距离感、上来就往身上挂的糯米，也变得顺眼起来。
萧莫没再多说，转身走到王晓亮跟前，手掌落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没用多大力气，但一下一下都实在。
“兄弟，全好了？”
王晓亮歪了下头：“是啊哥，你现在穿上跑鞋，照样追不上我。”
萧莫嗤地又笑了。
“臭小子，就会说大实话。”
王晓亮转头看罗必胜。
罗必胜两只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扬，一脸得意。
“你安排的？”
“开业嘛，怎么也得热闹热闹。按你的意思，冷清得跟啥一样。”
罗必胜转向萧莫：“萧老大，黄哥呢？”
“在路边等货，马上。”
不到三分钟。
大厅的门被一把推到底。
两扇门直接撑开。
黄学礼站在门口，人朝外，没往里看。
王晓亮迎上去：“哥。”
黄学礼这才转过来，两只手摁在他肩膀上，前后摇了两下，上下看了两遍。
“哎呀！比以前更壮了！也更帅了！”
王晓亮还没接上话——
黄学礼已经转过身，冲门外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抬进来！小心点！”
四个壮汉一人扛一角，一个长方形的鱼缸被慢慢抬进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