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被点点灯光点缀过的门洞，眼前一亮。
正对着一座很大的草亭子，占据了院子的中心位置，木架子搭的，顶上铺了层草，看上去肯定是假的，但是有那个调调。古俊豪扫了一圈，心里过了个数，造价应该不高。但架不住人家会弄，四周挂了一整圈红灯笼，夜色一衬，红彤彤一片，那股古风，夹着热闹劲儿一下子就起来了。
正中间悬了块牌匾。
三个字——聚才厅。
古俊豪脚步顿了一下。
才。人才的才，财富的财。
你坐在里面吃个饭，人家管你叫人才，顺带还能聚财。
福城人就吃这套。
话说回来了，哪里的人不吃呢？
这名字取得真妙。
亭子地面垫高了一截，上头全是木桌木凳，一排一排摆开，跟古装电影里的酒馆一个模子。这会儿已经满了，说话声、笑声、吆喝声搅在一块，闹哄哄的。亭子外围一圈夜市摊位，中间留了步道，人挤人。
古俊豪往后头扫了一眼。
摊位背后，三个改造过的车库。他太熟了。
第一间挂了块招牌，“二妈厨房”，门关着，灯黑着，这是之前的公司食堂，还是当年他一手搞起来的，看来这是对外了。中间那间用红色广告布包得严严实实，上头印着“刘爷爷牛杂二号店正在装修中”。第三间亮着灯，门边钉了块金属铭牌——江城承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门洞星光夜市物业管理处。
古俊豪收回目光。
王晓亮现在带着人在这儿办公，这个他知道。业务上还有一堆纠葛，他公司的人常来，但他本人，一次没踏进来过。
“老板，再来碗肉燕！”
亭子上面有人扯着嗓子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肖紫婷鼻子动了动，烧烤的油烟味飘过来。饿了，今天还没进食呢！她拽着古俊豪就往亭子上走。
“走走走，上去坐，点些吃的。”
走了半截，两人同时停下。
满的。一个空位都没有。
“古总！肖科长，这儿！”
声音从左边过来。古俊豪偏头一看，方东旭站起来招手，边上坐着个年轻女孩。
往那边走的时候，古俊豪余光扫到了旁边桌——易佳慧带着两个女孩坐一侧，对面是谢辉，身边坐了个女人，中间还夹着一个小姑娘。
古俊豪冲谢辉点了下头。
谢辉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坐下来，方东旭把身边女孩介绍了一下。女孩冲古俊豪和肖紫婷笑了笑，叫了声古总、肖科长。
“今晚我请。”方东旭一巴掌拍在桌上，“想吃什么随便点。”
肖紫婷也不客气：“那可太好了。”
她往亭子下面探了探，不用站起来就能看见底下不少摊位。手指头点了两家，又报了几个菜名。
方东旭起身，走到亭子边上，冲底下连喊了两家摊位，报了桌号。又绕到另一边喊了几家。最后穿过人群钻进安杨零食的后门，没一会儿拎着蜜雪的奶茶和冰镇啤酒回来了。
啤酒瓶往桌上一墩。奶茶给肖紫婷和身边女孩，一人一杯。方东旭拧开两瓶，倒了四杯。
古俊豪接过来灌了一口。
“你也过来捧场的？”
方东旭一屁股坐下：“那可不，老同学整出这么大动静，不来看看像话吗？”
古俊豪拿瓶口点了点四周：“你这个同学，不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方东旭拿过一串烤肉递给旁边女孩，“这里看着热闹，说白了就赚点租金，死钱。再说我了解他这个人，死脑筋，一点都不会往自己兜里揣。到头来还不是拿那点工资奖金过日子？”
他嚼了两口，又补了一句：“不过人家也不差这点钱，娶了个明星老婆，啥都不缺。”
古俊豪把啤酒放下来。
“你还真不了解你这同学。”
方东旭嚼东西的动作慢了。
“二楼那个电竞酒店，你知道谁租的吧？”
方东旭摇头。
“他自己。”
古俊豪拿纸巾擦了擦手。
“我刚进去转了一圈，今天第一天开业，爆满。总台还围着一堆人等房间呢。”
方东旭手里的串停在嘴边。
“不能吧？他敢黑新宇的？不会吧？你确定？”
“黑不黑我不知道，人家就不能正常租？”古俊豪语气淡淡的，“装修酒店那个贺老板，我介绍给他的。这个房子是他租的，错不了。”
方东旭愣了好几秒，串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完，才开口。
“我操。真没看出来。”
他往后靠了靠。
“原来这小子把整栋楼租出去，打的是这个主意。先把盘子做起来，自己再切一块最肥的进去。”
想了想，更惊讶了。
“怪不得要把你从这儿赶走。你在，哪还轮得到他说了算，这小子够狠的。”
古俊豪没接这茬。
方东旭自己琢磨开了：“不过电竞酒店投资也不小啊，这钱砸进去，回本得多久？还不如投我这边，按天拿息，旱涝保收。改天我找他聊聊，他要是愿意，我的盘子还能再大一圈。”
古俊豪端起啤酒杯，没急着喝。
“虽然是同学，我觉得他跟你不是一路人。”
方东旭眨了眨眼。
古俊豪喝了口酒，声音压低了半分。
“咱们赚咱们的钱，跟他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方东旭看了他两秒，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理。”
他赶紧举杯：“来来来，古总，碰一个。年底票多，我手上消化不了的大票，还得请你帮忙，给小弟个低价。”
“好说，只要有点利润，就可以。”
两人碰了杯。
一个美食博主举着手机边倒退边拍，从他们桌边擦过去。
方东旭瞅了一眼：“这些博主也不知道是花钱请来的，还是自己跑来的。”
“好多个了，还有几个在直播的。”方东旭身边的女伴总算聊到她能插嘴的话题了，来劲了。
“我靠——”
她突然声音拔高。
“萧大老侃也来了！他怎么也成探店博主了？”
古俊豪扭头看过去。
一个女人拿着云台倒退着走，镜头对着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跟着往前走，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笑容挂着。
接着就看见王晓亮，跟在后面不远的地方，牵着一个戴棒球帽的女人。
萧莫边走边对着镜头聊：“兄弟们，不知道有多少福城的兄弟在看直播，真该来一趟这个夜市，创意绝了。在这聚才厅坐坐，你我都是人才了。还可以聚财，哈哈哈……。”
古俊豪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看到了王晓亮身边女人的脸，这也太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