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林倦脚步轻快,方向明确,灵活的身影绕过衣香鬓影的人群,一头扎进那片茶歇区。
伊莱亚斯抬步跟上,语调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向导小姐,我们……似乎才刚刚结束早餐不到一小时?”
林倦正对着一座用果冻和奶油堆砌成的小城堡双眼放光,闻言扭过头,瞥了他一眼,狡黠笑道,“谁说是我吃了?”
“元帅大人,我可是专门带你来的!”
“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她抬了抬下巴,指着身后漂亮的糕点,跃跃欲试,“你早餐只吃了那么一点点,恐怕撑不到午餐吧?”
伊莱亚斯一怔。
竟然因为她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感觉胃里真的有点空空落落,连空气里漂浮的香甜气味,似乎都变得更具诱惑力。
而更强烈的,是心底蓦然涌起的一股暖流。
细细密密,如同被春日溪水漫过的干枯卵石,有什么东西悄然被浸润,然后断裂,弄得心底酥酥麻麻瘙痒成一片。
她在关心他吗?
林倦看他微微愣神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深。
转过身,极其自然地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手中接过一个骨瓷托盘,顺手往里面放了几块小巧玲珑的点心,递到伊莱亚斯面前。
“这些点心看起来都好好吃,真的不考虑吗?”林倦诱哄着,“看看这个蓝莓塔,还有这个星空马卡龙……”
伊莱亚斯的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看着少女笑盈盈的眼,又看了看被捧到眼前的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点心,那缕暖意混合着某种陌生的,让他指尖微微发麻的悸动——
悄然蔓延。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过于汹涌的情绪,再抬眸时,已恢复了些许平静,只是声音比平时更轻,更软:
“……饿了。”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带着一种近乎坦率的乖巧,与他平日里冷峻的外表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
“那快试试!”
林倦飞快将托盘塞到他手里,转头又从侍者那里取来了另一个,自己捧在手里,拉着伊莱亚斯,专心致志在这片糕点区里探索起来。
“这个!还有这个!都尝尝!”
林倦不遗余力地将各种糕点一股脑塞到伊莱亚斯的托盘里,什么流心巧克力球,酥饼和曲奇,眸子亮晶晶的等他给出反应。
转了一圈下来,她自己没吃几口,伊莱亚斯已经一边甜蜜着,一边开始在心里暗暗估算起今天要增加多少训练才能把这些热量全部消耗掉……
甜腻丝滑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伴随一丝微苦的酒香,伊莱亚斯的目光不由自主紧紧锁在林倦身上。
“沾到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落在林倦唇边的的眼神深了深。
“什么?”林倦没反应过来。
哨兵已经抬起手,指腹轻柔地拂过她的唇角,抹去那点碎屑,动作自然得仿佛理应如此。
林倦眨了眨眼,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兴致勃勃地转向下一处。
而凯兰德,始终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距离。
他看着林倦,笑语嫣然,围在伊莱亚斯身边打转,胸腔里无端蔓延上一股滞闷感,沉甸甸堵在胸口。
不是剧烈的疼痛,更像是一团湿透了的棉花,压在心口,隔绝了周围的空气,让他呼吸不自觉紊乱和急促,带着淡淡的酸涩。
灰蓝色的眼眸如结了冰的湖面,倒映着前方两人和谐亲近的身影,却映不出他自己翻涌和压抑的情绪。
凯兰德绷直了背脊,试图将这些莫名的烦躁隔绝在外。
“殿下?”林倦忽然回过头,笑眯眯递上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块莓果松饼,“……你要不要也试试?这个酸甜口的,一点也不腻。”
“不用。”
他硬邦邦吐出两个字,目光在那块松饼上停留一瞬,接着迅速移开,飘过她含笑的脸,仿佛被狠狠刺到。
“好吧。”林倦颇为遗憾地收回手。
此等美味,凯兰德不吃是他的损失!指不定是在皇宫里吃过更好的……果然是死装的天龙人!
她转身又和伊莱亚斯凑到一起。
……
三人就这么以这种略显诡异的氛围在茶歇区晃荡。
林倦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休息角时,忽然顿住。
那里坐着一位穿着典雅深紫色长裙的中年女向导,正优雅地端着茶杯,气质温婉,旁边站着两个哨兵,身旁再无其他人。
是阿丽丝老师。
林倦选择默默移开目光假装没看到。
但……还是晚了一步。
阿丽丝忽然抬起头,两人好巧不巧对上目光。
林倦:……得,只能去打个招呼了。
她主动上前,礼貌问候,“阿丽丝老师,真巧。”
“不用叫我老师,你已经毕业了。”阿丽丝放下茶杯,露出一个温和而真切的笑,显然心情不错,“如果非要这么叫的话,要不要考虑继续学业?”
什么?!继续学业?往上读吗?!
“不不不!”林倦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瞳孔地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谢谢好意!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中央白塔本来就会给高阶向导安排特殊课程和专业训练,她没必要再自找麻烦,去帝国第一军校继续修读……
虽然……课程内容估计差不多,但她可不想折腾!
伊莱亚斯走上前来,瞧见她这副避之不及,仿佛要被丢进污染巢穴单挑畸变体的样子,不禁莞尔。
唇角上扬,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林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阿丽丝看向伊莱亚斯,了然道,“伊莱亚斯元帅,听说你接下来要前往边境例行巡查……麻烦替我关照一下米歇尔。”
伊莱亚斯收敛了笑意,微微颔首,“您言重了,我会的。”
阿丽丝满意地点点头,又和伊莱亚斯闲聊了几句,两拨人才分开。
时间消磨过中午,转眼到了下午的重头戏时分。
林倦带着凯兰德和伊莱亚斯两人,穿过连接宴会厅与主会场的悠长甬道,厚重的双开大门前,早有侍者肃立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