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塞莱斯特会长独自一人从侧门进来,对女皇颔首示意后,步履从容地走上了主讲台。
“各位,请肃静。”
“帝国星历437年高阶向导峰会,现在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塞莱斯特开始宣读会议理念,然后是发言人顺序和各自的主题,最后开始按照顺序,轮流发言……
林倦听了几分钟,目光已经开始游移,兴致缺缺,想玩一会儿光脑放松一下,环顾一圈,发现大家都老老实实坐着,她也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等到第四位发言人下台,鼓掌声熄灭,终于——
迎来了中场休息环节。
会场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缓慢起身离席,林倦一个激灵,神智归位,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准备顺着过道离开。
忽然——
一个白色的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低低的弧线,“啪”地一下,不偏不倚,恰好砸在了她刚刚站起身的大腿上。
林倦动作一滞,低头看了看滚落到地上的卫生纸纸团,扭头看向左边。
林微微正收回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非常……奇怪,却转瞬即逝,仿佛翻涌着某种晦暗难明的情绪,随即湮灭无踪。
“干嘛朝我扔垃圾?”
林倦没好气瞪她一眼,怀疑这卫生纸是不是林微微擤过鼻涕的……
目光一转,瞥向刚好急匆匆走过来的卡斯珀,“还是储君的妻主呢……没素质。”
说完,她迎着同上朝这边走来的凯兰德和伊莱亚斯,赶紧溜了。
没有看到林微微几乎瞬间变得骤然惨白的脸色,在卡斯珀“好心”的搀扶下,被揽着肩膀起身离开,以及……荀玉安若有所思的神色。
人群几乎散去,荀玉安俯身捡起被林微微扔在地上的纸团,随着哨夫一起离开。
林倦走出一段路,感觉浑身不得劲,捂着脖子和肩膀活动筋骨,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是不是累坏了?”伊莱亚斯眉眼含笑,“两个小时,到后面,我看你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真是跟坐牢一样,也不能玩光脑……”林倦哀叹一声,回头扫了神态自若的两人一眼,“你们是不是在后面玩得可开心了!”
“不敢,会场有监控。”伊莱亚斯失笑,摇了摇头,他顿了顿,笑意加深,补充道,“不过,看你在前面正襟危坐,倒是……挺有意思的。”
林倦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休息时间有限。”
眼看着伊莱亚斯还要毛遂自荐上手给林倦做放松按摩,凯兰德出声,冷冷打断两人的“卿卿我我”。
“知道了知道了。”
……
中场休息结束。
林倦不情不愿地磨蹭回会议厅,一坐下,顿觉生无可恋,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目光放空,准备迎接下一轮的精神洗礼。
然而,第一个走上台的向导竟然是阿丽丝。
林倦稍微打起精神。
阿丽丝先向女皇和塞莱斯特的方向微微欠身,然后才转向众人,将提前准备好的汇报材料投影到身后巨大的光幕上。
接下来,她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白塔登记在册的哨兵,污染值的分布变化趋势,嗓音清晰平稳。
“而更值得关注的变化是,高污染值哨兵,尤其是那些已经发生躯体畸变的哨兵,污染值显著下降,甚至已经有近千个畸变逆转的案例。”
“这一切,都与曾经在黑塔工作的向导,林倦的贡献密不可分。”
听到自己忽然被点名,林倦立刻回神,往台上望去。
阿丽丝已经悄然移开目光,接着说道,“即便是已经发生躯体畸变的哨兵,也同样值得被拯救,有能力重返岗位。”
“我认为,帝国沿用超过百年的黑塔制度,其存在的必要性需要被重新审视。”
“将已经产生畸变的高污染值哨兵集中放逐至污染区边缘的黑塔,任其自生自灭,这种做法缺乏基本的人文关怀。”
“我提议,正式启动废除黑塔制度的评估程序。黑塔无需重建,其原有功能,完全可以由中央白塔下属的污染值检测中心承接……”
阿丽丝的话还没完全落下,台下已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我反对!”一道女声率先响起,向导举着示意,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语速飞快,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阿丽丝部长的观点未免太过于理想化,向导的精力是有限的,黑塔制度的存在,正是为了将宝贵的疏导资源,优先分配给污染程度较轻的哨兵!”
“没错!”其他向导纷纷附和。
“给一个高污染值哨兵做精神疏导的精力,已经能安抚十个低污染值哨兵。”
“那些畸变哨兵早就是失去了理智的怪物,为什么要把有限的资源浪费在这些无用的耗材身上?”
少数几个支持废除黑塔制度的向导也不甘示弱,纷纷起身反驳。
但她们的声音太小,很快被淹没在一片诸如“怪物”,“垃圾”,“耗材”,“应该去死”,“畜生不如”……之类的辱骂声中。
原本肃穆的会议厅顿时充满了火药味,几位情绪激动的向导甚至离开了座位,站在过道上互相指责。
林倦听他们越骂越过分,环视一圈,目光惊悚扫过那些立在会议厅墙角站岗的护卫哨兵,生怕给他们听急眼了,忽然暴起把向导给团灭了。
这这这……说坏话都不避着点人吗?!
然而,哨兵们仿若未闻,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赤.裸.裸.的羞辱。
阿丽丝站在台上,试图重新控制局面,“效率不等于正确。对为帝国流血牺牲的战士给予最基本的尊严和救治,是文明社会的底线。”
“帝国的财政完全有能力支撑起这套更完善的体系,而不是像丢弃垃圾一样,把他们扔到污染区等死。”
台下的向导们一点面子也不给,各自争论不休。
终于——
塞莱斯特眉头微蹙,站起身,抬手制止住这场无休止的纷争,看向呆呆坐在座位上的林倦,“这些事,你是最直接的当事人之一,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