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牧马山别墅门口。
一辆银灰色的大众高尔夫,带着一身尘土和岁月的包浆,稳稳地停在了门口。
车窗摇下来,露出李凯那张瘦得颧骨突出的脸。
“屿哥!上车!”李凯冲他招手,然后目光越过顾屿的肩膀,落在身后那栋三层独栋别墅上,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我操,这你家?”
“嗯。”
“牧马山?”
“嗯。”
李凯把车熄了火,整个人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脖子拧成四十五度角往上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你爸不是在工地上班吗?这房子少说也得五六百万吧?”
“差不多。”顾屿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走吧。”
“等等等等。”李凯一把按住方向盘,转过头来,表情严肃。“兄弟,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
顾屿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像。但是你住牧马山别墅,这说不通啊。”
李凯挠了挠后脑勺,
“你该不会是被什么传销组织洗脑了吧?那种什么资本运作、连锁经营的,我听说搞得好的也能住别墅。”
“你这脑回路是真的清奇。”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啊!”
顾屿系上安全带,拍了拍中控台。
“先开车,路上说。你不是要练车吗?高速练个够。”
“行吧。”李凯将信将疑地发动了车。
高尔夫的发动机发出略显疲惫的嗡鸣,慢悠悠地驶出了小区。
“对了,咱俩这一年没见,你考上清华这事儿我必须当面骂你一句变态。”
李凯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佩服。“全省第五,六百六十六分。去年我当时在群里看到消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呢?哈工大怎么样?”
“还行吧,机械工程。”李凯耸了耸肩,
“东北那地方冷得要命,冬天出门鼻毛都能冻成冰碴子。不过学校是真的硬核,我们专业的实验室设备比有些省的重点大学整个工学院都强。”
顾屿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快速闪过关于哈工大的信息。
C9联盟高校,工科实力国内顶尖,航天、机器人、材料、焊接,这些方向放在全球都是第一梯队。
尤其是机器人研究所和空间环境材料实验室,出过不少让人竖大拇指的成果。
上一世的李凯,本科毕业后去了一家军工研究所,后来跳出来自己搞工业机器人集成,赶上了制造业升级的风口,在东北那片土地上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
虽然没做到多大的体量,但在细分领域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那是上一世的轨迹。
这一世,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顾屿看了一眼李凯的侧脸。
瘦削、年轻、眼里还带着二十岁出头特有的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儿。
蝴蝶效应这东西,说不准。自己重生之后搅动了太多东西,连带着身边人的命运轨迹也在发生偏移。
李凯现在的状态,和前世同一时期已经有了微妙的差异。
但有一点不会变。这家伙骨子里那股钻研劲儿,和对机械的天然亲近感,是刻在基因里的。
哈工大,机械工程。
“对了。”李凯突然想起什么,“你跟苏念,现在啥情况?”
“在一起了。”
高尔夫在车道上晃了一下,差点压到实线。
旁边超过去的大货车愤怒地按了一长串喇叭。
“看路。”顾屿连眼皮都没抬,“我还没活够,别带我陪葬。”
李凯完全顾不上被骂,整个人瞪大了眼睛。
“你说啥?”
“在一起了。”顾屿重复了一遍。
“苏念?锦城七中校花苏念?”
“就一个苏念。”
李凯张着嘴,愣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缓缓转回头,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顾屿,你他妈是不是开挂了。”
“好好看着路开车。”
高尔夫重新稳住车道,李凯一边开一边摇头,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高一的时候你连跟人家多说两句话都脸红,现在住别墅,考清华,还把校花追到手了。你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成长呗。”
“去你的成长。正常人的成长是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你这叫变异。”
顾屿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车子上了高速,李凯的注意力终于从八卦转回了驾驶。
06款手动挡高尔夫在高速上跑起来还算稳当,就是噪音大了点,风声和胎噪混在一起,得扯着嗓子说话。
“说吧,去雅安干啥?”李凯问。
“视察工作。”
“视察工作?”李凯笑了,“你一个大学生,视察什么工作?你在雅安开了个火锅店?”
“差不多。”
“真开了?”
“没有,比火锅店大点。”
李凯觉得顾屿在跟他打哈哈,也没当回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人报销高速费和油钱,还能练练长途,何乐而不为。
“高速费和油费你出啊。”
“出。”
“那行,走起!”
从锦城到雅安,走成雅高速,一百三十多公里。李凯开得不快,全程保持在九十到一百之间,偶尔超个车还要紧张半天。
顾屿靠在座位上,半闭着眼睛。
脑子里转的不是眼前的事。
他在想九天实验室那边的进度。任少卿上周发来的邮件里提到,纯注意力机制的工程验证已经进入第二阶段,林之远和赵明到岗之后,并行计算的优化速度比预期快了不少。
一个半小时后,高尔夫驶下高速,拐上了一条双车道的省道。
路况明显变差了,两侧是低矮的民房和零星的小卖部,一辆拉着竹筐的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地从对面驶过。
“这地方?”李凯左看右看,满脸狐疑。“你确定没走错?”
“没错,继续往前开。”
又开了十来分钟,车子拐上了一条新修的柏油路。路面宽阔平整,和刚才的乡间小路宛如两个世界。
路边每隔五十米就有一根崭新的电线杆,上面挂着粗得吓人的工业级高压输电线。
又开了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安保闸门。
门口站着四个穿制服的保安,配了对讲机,闸门旁边还有车底扫描设备。
高尔夫被拦了下来。
一个保安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车内。
“请出示证件和预约函。”
李凯愣住了。他转过头看顾屿,眼里的困惑已经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顾屿,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顾屿还没来得及回答,闸门后面传来高跟鞋敲击柏油路面的清脆声响。
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快步走来,身材高挑,妆容精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和周围山区环境格格不入的都市气场。
她走到副驾驶车窗外,弯下腰,语气干脆利落。
“顾总,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