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座北方城市里回中山以后，卓然一连几天都待在家里。除了接送莎莎，就是吃饭睡觉。
不重要的电话不接，连手机都刷得少了。
睡醒了，就坐在床上想胡思乱想。
一会儿想：最后来到自己身边的，会是男孩，还是女孩？长得像毛大军还是更像自己？
一会儿又想：要加快新房子的装修进度了，装修完以后再晾一段时间，争取在新房子里迎接孩子的到来。
一会儿又想：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呢？
又想：如果别人问起自己十月怀胎为什么肚子平平的，该怎么解释？
后来，又想：”这次真的会成功？一定能成功的。
卓然有着不同于以往的强烈直觉。
最后，颓然地倒在床上，继续大睡。
说到底，还是心理压力大。
而且压力一次比一次大。
只有下午接了莎莎回来，母女俩在车上时，卓然才会打起精神问莎莎一天在幼儿园里怎么过的呀？和小朋友玩得开心吗？老师有没有表扬你，或是批评你呀？
卓然问了，莎莎就如实回答。
不问的时候，莎莎就欣赏车外的风景，嘴里小声哼着歌儿。
莎莎的自洽，能暂时治愈卓然内心的焦虑。
毛大军每天依然是早出晚归，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卓然这些天的状态。
卓然没有和毛大军说起自己心里的压力，也没有往那座北方城市里打电话。
独自煎熬着。
其间，妈妈打过一个电话来，声音低低地问卓然：“你去做试管了吗？”
卓然说：“去了。”
“成啦？”
“还不知道，心里烦着呢。”
“烦就出去走一走，顺其自然，想开点。别孩子没要上，把自己憋出毛病来了。”
卓然说：“快点呸呸呸。”
妈妈配合地呸呸呸了几声。
卓然又问：“你眼睛恢复得怎么样了？”
“看东西比以前清楚一点了。慢慢来吧。”
“我姨妈回家了吗？”
“没有呢。我趁她去菜地里摘菜了，才打电话问你的。”
卓然说：“您还是要少用眼睛。艳群他们打电话回去了吗？”
“打啦，问我什么时候能过去呢？我正在想怎么和他们说我不去啦。”
“您就直接和小风说呗。”
“那不能！人家是两口子，艳群听到这些话会生气的。”
卓然说：“那怎么办？你过段时间再来？”
妈妈说：“我最近呐，腰椎犯了，走不了路，啥活也不想干，都是你姨妈干着呢。”
卓然说：“那不正好在家休养着吗。”
妈妈说：“我想和他们说，我先在家休养一段时间，等放暑假了，把童童送回老家来。过完暑假再打算呗！”
卓然说：“那就这么办呀。”
妈妈说：“没事我先挂了啊?你别太紧张了，没事就出去走走，看看电影，逛逛超市去。听到没？”
“知道啦。”
妈妈这才挂了电话。
一直到第五天上午十点多钟，卓然的手机响起来了。
是那座城市里，负责和卓然联系的号码。
卓然想马上接，可又害怕接起来。
犹豫几秒，还是屏住呼吸接了起来：“喂，您好。”
这一次，对方详细问了卓然和毛大军的姓名、年龄、过去的日期等等信息。
卓然一一回答着。
随着她越问越多，卓然越来越紧张。
对方好不容易问完了，才说：“你们的受精卵培养成功了。今天上午已经成功植入母体了。”
卓然耳朵突然嗡嗡响，激动地问：“你说什么？”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卓然问：“确定吗？真的吗？”
对方说：“对。”
卓然问：“那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我、我能见一见对方吗？”
对方说：“根据规定你们不能见面。你应该知道。”
卓然说：“对不起啊。”
对方又说：“后续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和你联系你的。保持电话畅通就可以了。”
卓然忙不迭地说：“好的好的！谢谢您！”
“再见。”
对方说完，挂了电话。
卓然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觉得脸上痒痒的，伸手一摸，自己居然流泪了。
卓然马上打了毛大军的电话。
久久无人接听。
仿佛中了千万大奖，只能和丈夫分享，可是却联系不上。
卓然以为自己会着急的再联系他。
可出乎意料的，卓然却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完成了一个任务。
心情很轻松地出了卧室。
向姐已经在厨房里开始做饭了。
卓然问：“向姐，今天中午吃什么饭？”
向姐说：“还是我和你两个人吃吗？一荤一素，一道汤。主食米饭。”
卓然说：“多备一点菜吧，一会儿看看要不要给大军送饭。”
向姐问：“给他送饭？那还得煮点饺子呀？”
卓然说：“不用，如果要送饭的话，一会儿给他炒点面条。”
向姐说：“哎，好的！昨天排骨炖好后，我留了一半出来，热一热给他送去行吗？”
卓然说：“可以呀。”
卓然说完话，正准备再给毛大军打电话时，手机响了。
毛大军问：“媳妇，刚才打电话有事啊？”
卓然这会儿却不想说孩子的事情了，只说：“嗯，你在公司还是厂里呀？我一会儿给你送饭去呗。”
毛大军在那头开心地笑道：“怎么又想起给我送饭啦？今天哪道窍开了呀？”
卓然说：“给你送饭还不好啊？”
毛大军说：“送去公司吧。我现在正从厂子里往公司走呢。”
卓然说：“好吧，十二点准时到。”
挂了电话，卓然说：“向姐，拿两块银鳕鱼出来煎一下，我们俩吃一块，大军吃一块。”
向姐问：“这银鳕鱼不是给莎莎吃的吗？”
卓然说：“没关系，我们也吃点。”
向姐也不问卓然有什么高兴的事，弯腰去冰箱冷冻室里拿了两片银鳕鱼出来。
两片都是鱼下腹，圆圆的大片。
向姐炒完菜往外端，又找出饭盒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