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泳池边的躺椅,簪书急匆匆地弯腰一捞,以为自己拿起的是浴袍,边跑边披到肩上时,才发现错拿了一条白色的大毛巾。
反正也能遮挡。
事态紧急,顾不了这么多了。
情急间她迎着风抬头看了眼天空。大海茫茫一片,黑夜里她辨不清方位。
不知游艇开到了公海没。
如果开到了公海,照崔肆这副逞凶斗狠的疯癫劲儿,说不定真会把梁复修活生生打死。
“我呸!记者,呵,草你妈的记者!世界上最恶心的职业就是记者!”
楼梯口拐出来一道焦急的白色身影。
听见声响,崔肆往那边扫了眼。
眼看着簪书奔近,非但不停止,还用力往梁复修脸上踹了一脚。
眼镜飞了出去。
踹完了也没收脚,就那样踩着,碾着,鞋底压着梁复修的侧脸,挑衅地看着簪书。
故意做给她看。
话也是说给她听的。
没有一点公允,全是私仇。
现场围了一圈的观众神态各异,也全部跟着看向簪书。
“汪汪!”
有人靠近,大狗发出警告的吠叫。
簪书一对上那双黑漆漆圆滚滚的眼珠子,脸色霎时白了一层又一层,本能想要转身逃跑。
下意识往后踩了两步,脚后跟抵住楼梯第一阶的木板,顿住。
仅退却了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她深吸口气,不退反进。
“我叫你住手!”
下定主意便不再迟疑,簪书极力忽视掉大狗的存在,颤抖地走过来,伸手去推崔肆的肩膀。
“汪!”
主人受到攻击,罗威纳犬发出凶恶的低狺,四肢一蹬就想扑向簪书——
“凯撒,停。”
崔肆发出指令。
小牛犊般的大狗瞬间止住攻势,安静下来,警戒地立在原地摇尾巴。
讨厌程簪书是一回事,倘若真让狗扑了她,自己多半会被扔进海里喂鲨鱼——这点觉悟,崔肆还是有。
愈发看簪书不顺眼。
“程簪书我劝你少管闲事。”
“你先把人放开!”
簪书用力推崔肆。
“你算哪根葱啊,你叫我放开我就放开?我凭什么听你的?”崔肆昂着下巴,狂妄道。
他并不属于强壮的体型,可男女的力量天生就不平等,他执意不松脚,簪书使尽全力攘了他几下,没能把人救出来。
只披了浴巾的劣势在这时显现。
簪书既要推人,还要拢着浴巾防止走光,只有一只手能自由做动作。
虽然游泳大家都这么穿,但一想到对面是万人嫌崔肆,会被他看见,簪书就发自内心抵触得要命。
“咳……咳咳!”
梁复修痛苦地咳嗽。
簪书低头,看到崔肆的脚底下淌出了一滩血,中间掺着一颗断牙。
再怎么说,也没有这样动用私刑的!
簪书又急又怒,还很害怕一旁的大狗,眼圈不知不觉红了。
“崔肆!”
“哟吼,哇哇鬼叫吼谁呢。”
崔肆装模作样地掏了掏耳朵,目光从她涨红的脸蛋掠过。
“话说回来,我比你大吧,叫声肆哥来听听。”
再也没有比看见程簪书吃瘪更让人心旷神怡的事情了。
崔肆凉凉觑着她。
既然她能叫厉哥作哥哥,也能没骨头地叫谦哥大山哥,为什么不能叫他?
“崔肆你大爷的赶紧把人放了!”
没等来示软的“肆哥”,反而连累大爷风评被害,崔肆嘴角抽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程簪书叫他干啥他就干啥,他以后还怎么混。
泄恨似的,崔肆的鞋子重重往梁复修面颔一碾。
“唔……”
梁复修发出奄奄一息的呻吟。
仗着自己比她高,崔肆轻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簪书。
“话又说回来,程簪书,这是我的船,我在我的船上抓奸细关你什么事。你怎么什么都这么爱为别人出头呢。”
崔肆冷哼:“厉哥又没空看你,收收你的表演,这种假惺惺的善良就别装了吧。还是说,你看到这男人长得还行,就迫不及待想倒贴?”
崔肆翻了翻鞋底,好奇地看了眼已然瞧不出原本五官长相的梁复修。
把鞋盖回去。
“我看他长得也没厉哥一半好看啊。”
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簪书紧紧捏着毛巾,指尖用力得发白:“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小书,对小垃圾说人话,他怎么听得懂?”
一声妩媚的冷笑从后方传来,下一刻,崔肆戴着钻石耳钉的右耳被人揪住了。
温黎唇边噙着气定神闲的笑意。打了耳钉的耳骨本就比别处脆弱,崔肆吃痛地“啊”了声。
温黎仿若没听见。
揪住他的耳朵如同教训不听话的叛逆小孩,往下轧着一拧。
“我操!”
崔肆大叫着跳起来,脚不松也得松了。
温黎拍拍手,优雅地对周围点头微笑:“不好意思,家门不幸,崔家出了个傻逼,让大家看笑话了。”
“书妹!”
明漱玉三步并两步跑到簪书身边,和她一起搀扶起梁复修。
崔肆拼命地揉着耳朵,疼得两眼昏黑,恼怒之余分出一只手抓向温黎,按照平时和人打架的惯性,想抓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扯过来。
温黎哪有衣服给他抓。
姣好女体只穿了一套比基尼,细韧的柳腰绑着一条和泳衣搭配成套的大花纱裙,仅以蝴蝶结系紧,风一吹,轻飘飘地飘起落下,好身材大方任人看。
崔肆的手带着怒气地抓过去,也没看清自己碰到了什么部位,指尖划过,只觉得滑腻得很,如同摸到了一块温暖的软玉。
“滚你丫的!”
爪子立刻被人拍掉。
崔肆睁开发黑的两眼,目光愕然。
看了看一脸想掐死他、气得头顶冒烟的温黎,再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脸刷地就白了。
“……靠!”
完蛋!
他的手脏了!
崔肆对全天下的女人有想法,也不会对温黎和簪书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在他的认知里,这两位纯粹就只是生物学上的雌性,连女人都谈不上。
他的哥哥们为什么会把她们当成宝贝疙瘩,他是真的想不通。
在他看来,凯撒都比她们眉清目秀。
纵然没有想法,到底是碰到了,崔肆的瞳孔失去焦距地落在温黎的锁骨下方,犹豫着这手还能不能要。
温黎不闪不躲,右手叉着腰:“看看看,看你姥姥呢,再看把你眼珠子挖掉!”
傻逼玩意儿碰到的不过是她的肩膀,在这里装他爷爷的痛不欲生。
晦气死了。
耳朵还热辣辣地痛着,崔肆听不太清温黎说话,只看她高贵冷艳的蔑视表情,胸口的怒火瞬间就蹿到了头顶。
破口骂了句难听的粗话,崔肆口不择言:“崔温黎,你算老几?不过是孤儿院没人要的东西,我崔家捡你回来,给你一口饭吃是看得起你,你少在这儿蹭鼻子上脸给小爷净装逼!”
血淋淋的童年伤口被不留情地当众撕开,温黎目光闪了闪,还没出口反击,这边簪书已经气得想冲上去打人了。
要不是她还扶着梁复修。
“闭嘴吧你!烂人!”
世上怎么会有人如此口臭。
簪书听得红了眼,扶着摇摇欲坠的梁复修制约了她的举动,她仍冲动地上前半步,愤怒得就想伸脚去踹小垃圾。
崔肆敏捷地往后一跳。
簪书没踢着。
然而也正是这一跳,崔肆的背部猛地撞上一堵坚硬的肉墙。
与此同时,后脖子也被人捏住了。
如同拎起一只无力反抗的可怜小猫,崔肆被人毫不费力地提起,脚尖点地。
大山垂眸淡漠地看着不停挣扎的崔肆。
“崔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作主?”
“呃,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