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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这笔买卖,要你的命

    风沙,明显大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乾燥的尘土味。

    「前面就是太原郡的边界关卡了。」

    陈默骑在马上,用一块布巾遮住口鼻,

    指了指远处一座设在山口的关隘。

    那里旌旗招展,守卫明显比幽州那边要森严得多。

    烽火虽然人不在此处,但他递来的路子倒是好用。

    陈默从怀中掏出一块特制的令牌,

    那是烽火残阳提前遣人,赶赴太行古道出口,传递给他的信物。

    果然,当陈默将那块令牌,连同几粒成色极好的碎金塞过去时。

    那守关的军佐只是扫了一眼,脸上原本的严厉神色就消失不见。

    「原来是上面的公事。」

    那军佐连车上盖着的油布都没掀开看一眼,便将令牌双手奉还,

    转身大喝道:

    「放行!速速放行!莫要耽误了贵人的差事!」

    过了太原,之後更是一路坦途。

    因为雒阳没有派遣太守坐镇此地,

    刺史张懿又远在晋阳治所,

    太原郡周边的防御,松懈得堪称有些惊人。

    陈默一行人几乎是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太原,直抵西河郡。

    然而,刚一踏入西河郡的地界。

    一种诡异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西河郡治所,离石城。

    这里地处边陲,常年受塞外风沙侵蚀,

    本该是一座粗犷,破败的边城。

    但当陈默的车队驶入城门时,却对眼前的景象有些意外。

    街道,太乾净了。

    虽然他记得据烽火所说,西河太守赵胜有极严重的洁癖。

    可当下街道,并不是那种繁华的整洁,

    而是一种...病态的乾净。

    此时正值午後,烈日当空,风沙肆虐。

    但在这离石城的主路上,竞然每隔数百步,就设有一口大水缸。

    一队队身穿红黑皂衣的役卒,正拿着木瓢,

    将一瓢瓢清水,不知疲倦地泼洒在布满黄土的街道上。

    水一落地,瞬间就被乾燥的土地吸乾,

    只留下几滩湿痕,转瞬而逝。

    这就是所谓的「净街」。

    而在街道两旁。

    无数面黄肌瘦,嘴唇乾裂的百姓,正蜷缩在墙角。

    他们看着泼洒在地上的清水,眼中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是一种人在极度乾渴时,对於水源的本能疯狂。

    有个小孩子忍不住,冲出去想要舔舐地上的湿泥。

    「啪—!!」

    清脆的鞭声响起。

    一名监工模样的役卒,毫不留情的,一鞭子抽在那孩子背上。

    鲜血瞬间渗出。

    「找死吗?!」

    役卒怒骂道,

    「这是给府君净街用的「无根水』!也是你们这群贱民配碰的?

    滚回去!弄脏了府君要过的街道,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孩子的母亲哭嚎着冲出来,抱住孩子连连磕头,

    然後惊恐地拖着孩子缩回了阴影里。

    陈默随着车队,牵马而过。

    藏於袖中的手,已然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这就是烽火说的……西河太守赵胜,好洁成病?」

    陈默的声音低沉,眼神冷意愈甚。

    可在这个严重缺水的边郡。

    在这个百姓连一口浑水都喝不上的地方。

    那位赵府君,竟然用足以救活无数人的清水,来铺酒他脚下的路?

    竞是以百姓之血,来净洗他那所谓的「洁癖」?!

    「这狗官…

    身後的关羽,一双丹凤眼中,已是杀机毕露。

    若非陈默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为了太行山大计,不可轻举妄动。

    恐怕此刻,那把伪装成扁担的长刀已然出鞘,砍下了面前役卒的脑袋。

    杀一个赵胜容易。

    但赵胜一死,西河乃至并州,必然大乱。

    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会察觉到不对劲,就此缩回头去。

    「云长,记下这笔帐。」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杀意,

    「咱们这次来,就是要连本带利,跟这位赵府君好好算算清楚的。」

    「进城!」

    又是以几粒碎金开路,车队缓缓驶入城中。

    按照计划,他们并没有直接去城内驿馆。

    而是径直向着城中心,那座最为宏伟的建筑驶去。

    西河太守府。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兰花香味,

    与周围那股子牛羊粪便和风沙味道,格格不入。

    黑红色的大门,高耸的围墙。

    门口甚至铺着一层平整的青色方砖,且以水泼洒,一尘不染。

    「站住!做什麽的?!」

    门口一名从事模样的官员正巧经过,指挥守卫拦住了车队,眼神倨傲。

    陈默翻身下马,脸上迅速堆起了一副市侩而恭谦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缎长袍,上前拱手道:

    「劳烦通报一声。

    在下幽州右北平豪商,陈曦,字子川。

    受骑都尉公孙伯圭之托,特来拜见赵府君。

    有重礼献上,欲与府君,谈一笔「利国利民』的大买卖。」

    说着,陈默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封厚厚的礼单。

    那从事接过礼单,随手翻开。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

    「西域琉璃盏一对。

    南中孔雀羽十支。

    东海明珠一斗。

    塞外大宛,汗血良驹一匹……

    从事点了点头:

    「原来是幽州的贵客,陈掌柜客气了。

    您稍等!吾这就进去通报府君。」

    少顷,陈默被引进了偏厅等候。

    关羽以商队的护卫统领身份,提着那把「扁担」,面无表情地立於陈默身後。

    这太守府的偏厅,修得比涿郡的正堂可要奢华百倍。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毛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四周摆满了名贵花草,显然是有专人精心伺候。

    就在陈默端起茶汤,暗中观察这府内的布局时。

    「咣当」

    一声脆响,从偏厅外的花园里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年轻男子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输了!又输了!」

    「本公子今日手气不行啊!」

    「来来来!赏!都赏!只要本公子高兴,输了也赏!」

    陈默眉梢微挑,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门边,扶窗看去。

    只见後园的芳草地上。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身穿一件锦衣,

    手里拿着几支箭矢,在玩投壶。

    这年轻人长得倒是白净,

    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懵懂。

    在他身边,围着几个浓妆艳抹的侍女,正娇笑着哄他开心。

    显然,这年轻人刚才投壶输了。

    但他丝毫不在意,反而从腰间的锦囊里,随手抓起一小把金灿灿的东西。

    看那成色……竞然全都是足质足量的碎金!

    「哗啦一」

    像是撒米喂鸡一样,年轻人将那一把碎金随手撒了出去。

    「赏你们的!拿去买首饰戴!」

    那一群侍女和下人立刻尖叫着扑上去哄抢,场面混乱不堪。

    其中一颗金粒,竟是顺着青石板路,骨碌碌的滚到了偏厅窗下。

    正好停在了陈默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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