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未撕破云层,扬州城空气依然带着血腥气。
黄百万那颗脑袋已经在菜市口挂了大半夜,位于城东最繁华的黄府,此刻已被御林军围得密不透风。
整条街道都被强行净空,只有一辆连接一辆的高大板车,在青石板路上碾出沉闷的吱嘎声。
但在那扇包了厚厚金边的府邸大门后,气氛却陷入了一种异常诡异的僵持。
“影大人,这真是不对劲,”
一名校尉满头大汗从后院跑来,对着影一抱拳回禀。
“弟兄们几乎翻遍前厅、中堂和黄老贼卧房,连地板都撬开了,”
“可除了明面上那几箱碎银子和几件笨重的红木家具,统共搜出来的现银居然不到三千两,”
影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阴冷得可怕。
他手里攥着昨天夜里李老三交上来的账本副本,上面的数字明明写得清清楚楚。
黄百万这个扬州盐商之首,名下的现银流动至少也在千万两级别,还不算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
可现在的黄府,除了这奢华空洞的宅壳子,竟然简朴得像是个清廉了一辈子的酸腐秀才家。
“难道那老贼早就把家产转移了?”
影一咬着牙,随手一拳砸在旁边的汉白玉栏杆上,震落了一片碎石。
若是这几千万两银子在手里飞了,他哪怕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皇上砍的。
就在这一众精锐侍卫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黄府的砖头缝都给抠开的时候。
一行人慢悠悠地从大门处走了进来。
萧辞走在最前面,玄色常服在晨曦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冽。
而沈知意则像是个来逛庙会的。
她身后跟着两名战战兢兢的小丫鬟,手里不仅抱着刚买的热腾腾的灌汤包,甚至还斜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小腰包。
“哟,影大人,这是一脸便秘的表情是在玩捉迷藏呢?”
沈知意咬了一口灌汤包,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她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前庭,语气里尽是看戏的雀跃。
影一赶紧上前,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颓丧与惶恐。
“属下无能,惊扰了皇上和娘娘,”
“黄府宅子虽气派,兄弟们搜了大半个时辰,除了宅子本身,竟搜不出财物,”
“那些账本上的金银财宝,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属下正准备向皇上请罪,自贬三级去挖矿,”
萧辞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那几个被挖开的空洞地板,眼眸微眯,带起了一丝冷笑。
“消失?”
他嗓音低沉,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压力。
“黄百万这种生性狡猾如狐的人,最不信任的就是钱庄,他更喜欢把东西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既然眼皮子底下看不见,那说明你们的眼力,还不够,”
萧辞转过头,看向正吃得满嘴油光的沈知意。
“别吃了,你不是自诩这天下没有你找不出来的银子吗?”
沈知意淡定地抹了抹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小狐狸式微笑。
“皇上这话说得,臣妾可是正经人,又不是那些下九流的摸金校尉,”
“不过既然影大人这么为难,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她在心里嘿嘿一笑,立刻在脑海中召唤了自家那个不靠谱的统子。
“统子,快别宕机了,赶紧给我开启最高能等级的‘深度隐藏空间扫描仪’,”
“范围直接覆盖这整个黄府,哪怕是藏在夹缝里的一个金戒指,都给我标注出红点来,”
系统的电子音机械地响起,却透着一种莫名的兴奋。
“叮,高耗能搜宝模式已开启,因为扫描深度涉及地表以下五米,每秒扣除十点好感度积分,”
沈知意心痛得差点把包子扔了。
“扣扣扣,这种时候就别跟我提钱,这叫投资,懂吗!”
“等我帮暴君把这千万两银子找出来,他还不得把我当祖宗供着,到时候好感度还不是蹭蹭往上涨,”
随着系统指令的下达。
沈知意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深处,隐约闪过一道蓝色的微光。
在她的视界里,原本古色古香的黄府已经变成了一个类似三维透视的数字化结构图。
那些夯实的地基,厚重的墙体,在系统构建出的虚影图层中,全部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标注状态。
沈知意扫视了一圈前厅,除了几根柱子里藏了点私房钱性质的碎银,的确没什么大头。
当她的目光移向中庭那片假山池塘的位置时。
一阵刺目红光,在那三维透视的结构图中,因为宝藏亮度的集中而在她的视界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发光球体。
“我的个乖乖,”
沈知意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到衣领里。
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样子,落入影一和萧辞眼中,却显得分外神秘。
“怎么样,可是发现了端倪?”
萧辞缓步走上前,挡住了掠过她发丝的微风,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沈知意此时已经完全被系统扫描出来的画面震撼到了。
她伸出手指,指着不远处那片占地极广、修缮得分外名贵的锦鲤池。
池水清冽,几十条金红锦鲤正游弋,点缀着各种奇花异草,看起来就是个纯粹的景观。
“影大人,别带着兄弟们在那大厅里跟地板死磕了,”
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变态的弧度,大步流星地走向池塘边。
影一和几十名侍卫面面相觑,却不敢怠慢,赶紧跟了上去。
大家盯着那池水,满脸都是疑惑。
这种地方能藏什么,难不成金子还能变成鱼游走了。
“这池子的风水不错吧,”
沈知意蹲在池边,伸手拨弄了一下清凉的池水,笑得像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听黄府的老管家说,这黄百万最爱锦鲤,这池子是他请了南疆的工匠,花费了三年时间才修成的,”
影一挠了挠头,低声道。
“娘娘,这地方咱们刚才也看过了,甚至还派人下水摸了一圈,除了底下铺的那些平整的青石板,啥也没有,”
沈知意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掠过他。
“影大人,这就叫思维定势,”
“你们觉得青石板是用来铺底的,因为在正常人眼里,那是石头,”
“可在黄百万这种变态眼里,那就是最安全的盖子,”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影大人,别废话了,去,找两台抽水泵,啊不对,去找几百个弟兄,去给我弄个长长的引水槽,”
“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这池子的水,一滴都不剩!”
影一虽然不解,但对沈知意那种近乎妖孽的直觉有着盲目的信任。
他大手一挥。
“列阵!禁卫军第三营、第四营全部集合!”
“去借民间的抽水风车,还有人力挑夫,动作快点,”
整整两百名精锐战士,在沈知意的指挥下,瞬间变成了一群搬水工。
这种场面在大梁抄家史上简直闻所未闻。
以往抄家都是杀人、抄没、清点,哪有这种专门跑来抽池塘水的。
因为人多力量大,加上扬州本就是水乡,这种排灌工具并不少见。
不到半个时辰。
原本盈满的锦鲤池,水位开始急速下降。
那些昂贵的锦鲤在淤泥里拼命扑腾,最后被侍卫们胡乱抓进了旁边的水缸里。
当最后一滴水被排干。
池塘底部露出了那些青色、平整、泛着淡淡幽光的所谓石板。
影一拎着一根沉重的长矛跳了下去,用力在石板上敲了敲。
“当”!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回响。
“娘娘,这声音不对,这下面是空的?”
影一神色一振,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空的?你再往下敲敲,”
沈知意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抱着胳膊,笑而不语。
影一二话不说,运气于臂,猛地将长矛的矛头扎进了两块石板之间的缝隙。
他用力一撬。
因为常年受到水压和淤泥的影响,那块所谓石板被撬动的一瞬间,发出了沉闷的嘎吱声。
随后。
一道璀璨、夺目、几乎要将晨曦都强行压制下去的金色流光,从那缝隙中瞬间爆发!
站在周围的一圈侍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那被撬开的一块石板下面。
根本不是什么泥土和砖头,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
金砖。
每一块都有板砖大小,即便没擦拭,依然散发着冰冷光泽。
影一这辈子杀过无数人,见过不少场面。
可他从来没见过,有人会拿这种纯度的金砖,铺满一个百平米的池塘底部作为垫脚石。
“这,这全是,”
影一的声音在剧烈颤抖,他伸出手抓住那块金砖,差点沉得没拿稳。
“别在那发愣了,多撬开几块看看,”
沈知意在那嘿嘿直笑,心中疯狂呐喊。
“统子,这波稳了啊,这特么哪是锦鲤池,这就是老娘的黄金屋啊,”
“发财了发财了,我要给萧辞买十套大保健,不对,是十套顶级内甲,”
萧辞此时也走到了池边,深邃的眼底倒映着那满池的璀璨金光。
他并没有表现出狂喜,反而眼神里的杀机变得更加浓稠,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萧辞声音异常冰冷,透着一种让周围空气都凝固的龙威。
“黄百万这狗贼,朕的国库都不及他这池塘富有,”
他伸出手,隔空对着远处的影一挥了挥,动作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历史终结感。
“影一,别挖墙了,”
沈知意指着花园里那片名贵、占地极广的锦鲤池,舔了舔嘴唇,冲着影一挥了挥手。
“告诉兄弟们,把池塘的水抽干,下面铺的不是石头,全特么是金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