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1日,周一,洛杉矶国际机场。
过安检时,工作人员多看了他几眼,21岁的亚洲面孔。
商务舱机票,却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T恤,背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笔记本电脑包。
“去中国?”安检员随口问。
“回家。”姜宇说,声音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飞机起飞时,他看着逐渐变小的洛杉矶城,想起了九个月前降落的那天。
那时他21岁,兜里揣着十万美元,心里装着四十岁的记忆。
现在他22岁,兜里揣着四千四百万美元,心里装着整个好莱坞的版图。
邻座是个回BJ探亲的老华侨,看他年轻,搭话问:“小伙子,去BJ读书?”
“回家。”姜宇说。
“听口音像湖北人?”
“大冶的。”
“好地方!”老华侨来了兴致,“我有个朋友在大冶钢厂...哎,现在应该叫新冶钢了吧?”
姜宇笑着点头,心里却想:父亲就是做建材生意起家的,和大冶钢厂有不少业务往来。
这一世,父母还不知道他们的儿子已经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十二小时后,飞机降落在BJ首都国际机场。
八月的BJ,热浪在停机坪上蒸腾出扭曲的空气。
姜宇走出航站楼,看着熟悉的汉字招牌、熙攘的人流、黄色的现代出租车长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九个月前,他从这里出发,是个对未来忐忑的交换生。
九个月后,他回来,兜里揣着四千四百万美元,名下有两家公司,手里握着一个好莱坞项目的两成股份。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
8月1日,周二,中国传媒大学。
暑假的校园很安静,梧桐树荫下只有零星的留校学生。
动画与数字艺术学院所在的白色教学楼是2002年新建的,作为学院的第一批学生,姜宇曾在这里度过三年时光。
院长办公室在三楼,门虚掩着。
姜宇刚要敲门,里面传来黄院长的声音:“...对,那个项目再斟酌一下,预算不够就别硬上...”
他等了一会儿,等电话挂断才敲门。
“请进。”黄心院长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温和。
推门进去时,黄院长正在看一份教学计划,抬头看见姜宇,眼睛亮了亮。
“姜宇?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落地。”姜宇在对面坐下,那个位置一年前他第一次来面试公派项目时也坐过。
办公室的陈设几乎没变,满墙的书,窗台上的绿植,桌角那盆文竹长得更茂盛了。
“还以为你在美国乐不思蜀了呢。”
黄院长笑着起身倒水,用的是那个印着学院logo的瓷杯,“南加大这一年怎么样?没被资本主义腐蚀吧?”
“腐蚀了。”姜宇一本正经,“现在喝咖啡必须加奶不加糖,吃汉堡要双层牛肉不要酸黄瓜。”
黄院长哈哈大笑:“那确实是腐蚀了!不过看你这精气神,腐蚀得挺健康。”
黄院长听完,摘下眼镜,沉默地擦了擦镜片。
“姜宇,”他重新戴上眼镜,“南加大这一年怎么样?学到真东西了吗?”
“学到了。”姜宇双手接过水杯,“也更清楚地看到了差距。”
黄院长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具体说说。”
姜宇用了二十分钟,简要汇报了在洛杉矶的经历。
当然,隐去了股票、赌球、四千四百万美元这些过于惊人的细节。
他只聚焦在三件事上简单汇报。
与同学合作成立了一家特效公司,光影数字,现在有二十多人!
拿到一个好莱坞电影的特效合同,《飓风营救》,预算三千万美元!
成立了一家电影投资公司,追光影业,以上述项目特效技术入股,占两成权益!
黄院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有老旧空调的嗡嗡声,窗外传来遥远的蝉鸣。
“姜宇,”黄院长缓缓开口,手指敲击着桌面,“你知道国内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一些。”姜宇说,“去年全国电影票房26亿人民币,还不到好莱坞一部大片的全球票房。特效行业刚刚起步,大部分是广告和电视剧的外包。”
“不是刚刚起步,是几乎没有成型工业体系。”黄院长纠正道,“除了中影数字基地有一些基础设备,国内没有一家能独立完成电影级特效的公司。所有所谓的大片,要么去香港,要么去韩国,要么直接找好莱坞团队。”
他顿了顿,摘下眼镜擦了擦:“你现在告诉我,你一个22岁的学生,在洛杉矶开了家公司,要参与三千万美元的好莱坞制作。”
姜宇早有准备。
他从随身包里拿出那份《飓风营救》的英文投资协议,翻到有关各方权益的关键页,推到黄院长面前。
协议封面印着四个logo:福克斯探照灯、月光影业、M6 Films、以及追光影业。
正文条款明确写着:追光影业以特效制作及技术入股,占项目20%权益,对应600万美元投资额度,不承担现金出资义务。
签名处有四个签署方的代表签名:月光影业、福克斯探照灯制片、M6 Films、以及姜宇的英文签名及公章。
黄院长重新戴上眼镜,一页页仔细翻阅。
这不是学生作业,不是模拟项目,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好莱坞制片合同。
“这些公司...”黄院长声音有些干涩,“你都直接打过交道?”
“都是合作方。”姜宇平静地解释,“月光影业的少东家是我南加大的同学。福克斯探照灯是他们的合作伙伴。M6 Films是法国公司,与导演长期合作。”
黄院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上次你发邮件说成立了公司,我以为就是个学生工作室,接点小活。”他苦笑道,“没想到是这个级别。”
“所以我想回来做点事。”姜宇身体前倾,语气诚恳,“院长,我在好莱坞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技术差距可以追赶,工业化体系很难速成。我们缺的不是人才,中国有全世界最聪明、最勤奋的工程师。我们缺的是系统性的流程,是项目管理的经验,是把创意规模化实现的能力。”
“你想怎么做?”
“分两步走。”姜宇早有规划,“第一,在好莱坞继续积累。用《飓风营救》证明我们的技术实力,建立行业口碑。第二,在国内同步布局。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在BJ成立一个内容和人才基地,开始培养团队,建立流程。”
黄院长的眼睛亮了起来:“具体打算?”
“首先需要场地。”姜宇说,“我想在学校附近找个办公空间,不需要太大,200平米左右。其次是团队,我想从传媒大学招聘第一批员工,应届毕业生或者高年级实习生。”
“招聘标准呢?”
“不限于视数字画专业。”姜宇清晰地说,“我要的是懂内容、懂技术、懂管理的人。特效不只是技术活,是艺术和科学的结合。我们需要有导演思维的人,需要懂制片流程的人,需要理解观众心理的人。”
他顿了顿:“事实上,我已经看上了一个人。”
“谁?”
“导演系今年毕业的,叫杨思维。”
姜宇说,“她和我同级,都是2002年入学的。我看过她的毕业作品《夏日终结》,虽然制作青涩,叙事结构很完整,镜头语言也有想法。更重要的是,她在剧组里当过制片助理,现在听说在做艺人经纪,有实际的项目管理经验。”
黄院长回忆了一下:“杨思维...是不是那个短头发,个子挺高,说话很干脆的女生?她导师是李岩教授。”
“对。”姜宇点头,“您认识她?”
“有印象。”黄院长想了想,“去年毕业展,她的作品得了优秀奖。这样,我帮你联系李教授。不过姜宇,你想清楚了吗?在国内组建团队,薪资待遇、人员管理、职业发展...都是实际问题。”
“所以我来找您。”姜宇诚恳地说,“院长,我不是回来炫耀的。我是真的想搭建一座桥梁,把好莱坞的工业化经验带回来,结合中国的文化土壤,培养我们自己的团队。这件事,靠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学校的支持。”
黄院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安静的校园。
八月的阳光炙热,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旗帜在微风中飘动。
“姜宇,你知道我们学院为什么在2001年成立时,就定名为‘动画与数字艺术学院’吗?”
他背对着姜宇说,“因为早在那个时候,文化部就相信数字技术将深刻改变整个内容产业。五年过去了,我们培养的学生,大部分还是在做外包,在做低附加值的劳动。”
他转身,眼神坚定:“如果你真想改变这个现状,学院全力支持你。场地、政策、人才推荐...只要学院能做的,都帮你。”
姜宇也站起来:“谢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