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这一指快如闪电。
尹志平招式用老，根本来不及回剑自救。他眼看避无可避，若是被这一指点中，非死即残。
绝境之下，尹志平骨子里的卑劣彻底爆发。
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杨过剑鞘上的压迫力，身子往旁边一歪。他左手成爪，一把揪住了还瘫坐在地上的陆无双的后衣领。
尹志平手臂发力，将陆无双整个人提了起来，直接挡在自己身前。
陆无双惊呼出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花，杨过那一记凌厉的一阳指已经到了她的面门前。
杨过大惊失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全真教首徒，竟然会用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来当挡箭牌。这等无耻的行径，连江湖上的下三滥都做不出来。
一阳指的指力已经吐出大半，距离陆无双的眉心不足三寸。
若是点实了，陆无双当场脑浆迸裂。
杨过咬紧牙关，强行收回指力。他右手长剑往地上一顿，借着剑身弯曲的反弹力，硬生生改变了身形的走向。整个人往左侧横移了三尺。
强行撤回杀招，真气在经脉中逆流。
杨过胸口一闷，喉头泛起一股腥甜。他硬生生把这口血咽了回去，落地后连退了两步，用长剑拄着地面才稳住身形。
“卑鄙！”杨过破口大骂，“你拿个女人挡剑，算什么男人！”
尹志平躲在陆无双身后，右手长剑横在陆无双的脖子上。剑刃压破了陆无双脖子上的表皮，渗出血线。
“兵不厌诈。能活命就是本事。”尹志平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得意与疯狂，“你不是心疼她吗？你不是连她的种都有了吗？你再动一下试试？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抹脖子的剑快！”
陆无双被勒着脖子，吓得眼泪直流。她双手死死抓住尹志平的手臂，生怕他一用力就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杨过……救我……”陆无双哭喊着，早没了平日里的泼辣劲。
杨过站在原地，投鼠忌器。
他看着尹志平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恨不得把这老小子千刀万剐。但他不能动，陆无双的命捏在尹志平手里，他若是强攻，陆无双必死无疑。
“放开她。我让你走。”杨过说出这话时，开始谈条件，“你不是想下山吗？你走你的阳关道，我绝不拦你。”
“让我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尹志平冷笑连连，他根本不信杨过的承诺。
他躲在陆无双身后，看着杨过那副投鼠忌器的模样，心底生出一种病态的报复快感。你杨过不是狂吗？你不是抢了我的掌教之位吗？你现在还不是得乖乖受我摆布。
他不仅要脱身，他还要把杨过彻底毁掉。他要让杨过身败名裂，让这小子生不如死。
“杨过，你真以为你赢了？”尹志平提高音量，声音在寂静的夜林里传出很远，“你以为你当了全真掌教，就能一手遮天了？你干的那些丑事，老天爷都看着呢！”
杨过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知道拦不住了。
尹志平把嘴凑到陆无双耳边，眼睛却死死盯着杨过，一字一句地往外吐。
“你刚才不是问我，你连谁都碰了吗？”尹志平笑得极其恶毒，“杨掌教真是好手段，连郭大侠的夫人都不放过。桃花岛的黄蓉，堂堂丐帮帮主，大半夜在石洞里给你渡真气。你一口一个‘蓉儿’，叫得多亲热啊。”
陆无双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脖子上的疼痛都忘了。
她听到了什么？
郭大侠的夫人？黄蓉？
陆无双虽然在江湖上漂泊，但郭靖黄蓉的名头那是如雷贯耳。那是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是人人敬仰的大侠。
杨过叫她蓉儿？
这怎么可能！黄蓉可是郭大侠的老婆，而且这两人差着辈分呢！
陆无双脑子里乱作一团，嗡嗡作响。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对面的杨过。
杨过没有反驳。
杨过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全是杀意。他死死盯着尹志平，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没有反驳，就是默认。
陆无双只觉得五雷轰顶。她宁愿自己是个聋子，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这句话。
这种惊天大丑闻，这种足以让整个中原武林翻天覆地的秘密，竟然被她听到了。
她完了。
无论今天谁输谁赢，她这个听到了秘密的旁观者，都很难有好下场。如果尹志平死了，杨过为了保住黄蓉的名声，会不会杀她灭口？
陆无双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她现在连装死的心都有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杨过厉声喝断了尹志平的话，他必须把水搅浑，“你这欺师灭祖的叛徒，死到临头还敢编排郭伯母的名声！你这等卑劣小人，满嘴谎言，天下人谁会信你？”
“编排？是不是编排，你心知肚明！”尹志平根本不在乎杨过的辩解。他知道，只要这颗雷埋下去了，杨过的日子就别想好过。
“你真该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脸色。”尹志平肆无忌惮地嘲笑，“你怕了。你怕郭靖知道，你怕天下人知道。你杨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比我还要脏！”
尹志平一边说着，一边挟持着陆无双，慢慢往后退。
他算准了杨过不敢轻举妄动。
他要退到乱葬岗边缘，只要进了那片错综复杂的乱坟堆，他就能彻底甩掉杨过，逃出生天。
杨过提着剑，亦步亦趋地跟着。
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三丈的距离。
“你逃不掉的。”杨过声音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咱们就走着瞧。”尹志平冷笑，手里的长剑又往陆无双脖子上压了压。
夜风更冷了。
陆无双被尹志平拖拽着往后退，她的脑子里全都是刚才听到的那个名字——黄蓉。
她真想把自己的耳朵刺聋。
这江湖，这全真教，这杨过，全都是疯子。
她后悔了，她就不该贪图报仇的机会跑到这后山来。爹娘的仇还没报，自己反倒卷进了这么大一个旋涡里。
尹志平的脚步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乱葬岗的几块残破墓碑，已经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杨过握紧了长剑，他在等。
等尹志平松懈的那一刹那，他必须一击必杀。绝不能让这老小子活着走出终南山。
两人一进一退，僵持在漆黑的树林中。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