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落空,砸在旁边的半截腐朽木柱上,那木柱嘎吱一声,簌簌落下木屑,险些断裂。
一脚踢在残破的砖墙,留下一个清晰凹痕。
这哪里像是寻常比武切磋?分明是生死相搏的架势。
可偏偏两人对彼此的招数又熟悉得过分,打起来有种旁人难以插手的默契和激烈。
夜枭和夜影看得眼睛都直了,特别是夜影,忍不住凑近夜枭。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八卦,“不是,殿主他对郁四小姐这态度,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之前不还总找机会凑上去,各种……呃,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撩拨?我一直以为殿主是心悦人家来着……”
夜枭抱着胳膊,眉头也皱紧了些,沉默片刻,才闷声道:“殿主下手虽非裹挟杀意,却根本没留情……”
旁侧的司徒枫却饶有兴致看着场中激斗的两人,眼中闪烁精明算计。
他原本以为殿主对这女子真有几分不同,或许是可以加以利用的软肋。
可现在看来,这女人对殿主敌意冲天,殿主回击起来也是干脆利落,两人打得拳拳到肉。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柔情蜜意,反倒像是有积年旧怨。
想到并非他原先所想的那种男女之情,司徒枫有些失望。
但看着少女那能与殿主抗衡,甚至更为厉害的身手,司徒枫眸中贪婪无比。
若告知国主此女身手,让国主将此人收入麾下,定能为他九商国效力。
可他们几人哪里知道,此刻看似下手没有半分留情的梅白辞,心里正苦不堪言。
前世血淋淋的教训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前世的梅白辞也曾天真高估过自己的能力,某次不得不与郁桑落交手时,怕自己收不住力伤了她刻意放水。
结果呢?
被抓住破绽的郁桑落一套组合拳加过肩摔,直接送进了医院高级病房,肋骨裂了两根,脑震荡,躺了整整一个月。
那一个月,堪称梅白辞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之一。
郁桑落打着警察深入调查案件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来探望。
结果不是“不小心”被绊倒,手“恰好”扶住他打着石膏的脚踝导致二次伤害,就是“好心”扶他靠坐起来时没掌握好力度将他胳膊弄脱臼。
最后,黑白两道叱咤风云的梅白辞被逼得实在没办法。
为了能在病床上苟全性命,他只好给警察局打电话请求警方保护,理由是“怀疑有不明势力欲对医院病人不利”
此事后来不知怎的泄露了一丝风声,让他在黑道中沦为笑谈,丢尽了脸面。
自那以后,梅白辞就悟了:跟落落动手,绝对不能放水。
两人缠斗在一处,交错间,梅白辞的声音压低,仅她可闻,“落落,那骨灰盒,你放在何处?”
郁桑落一个凌厉手刀劈向他颈侧,被他侧头滑步避过,她冷笑,“自然是随便找了个垃圾站扔了。”
“只是好奇,”他旋身一记鞭腿扫向她下盘,被她腾跃躲开,“你那般恨我,为何还留着?”
“我说了!扔了!”
郁桑落落地瞬间屈膝前冲,肘击直取他心口,被他交叉双臂格挡。
“砰!”
又是一次结结实实的对拳。
两人各自退开两步,微微喘息,隔着弥漫尘土对视。
郁桑落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臂,薄唇稍扬,“不错嘛,武力值大有长进。”
“你也不赖,落落。”梅白辞站定,稍揉了揉酸痛的拳头。
“可惜,”郁桑落声音冷得掉冰渣,“也就这些有长进,你的人品,可半点长进皆无。”
“……”
梅白辞站在她对面,胸膛微微起伏。
他看着她,红眸深处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沉静。
“何人?胆敢在皇城内斗殴?还不速速住手!”
巷道崽蓦然传来一声威严怒喝,显然是方才激烈的打斗动静引来了巡夜的城防军。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拓跋羌眼睛却是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朝着声音来处夸张高喊:
“快来!快来啊!本王乃西域王子拓跋羌!这里有江湖恶徒在此行凶意图陷害本王!快将他们拿下!”
司徒枫眉头一皱,低喝一声:“撤!”
此处是九境城,天子脚下。
若真被巡逻军当场拿住,即便以落星殿的势力也必惹来无穷麻烦。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率先向后飘退,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梅白辞深深瞥了眼近在咫尺的郁桑落,红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什么也没说。
其足尖一点,掠过残垣,瞬息便消失无踪。
夜影夜枭对视一眼,也追随而去。
阳和月见落星殿之人尽数退走,松了口气。
他们桑叶宫虽非邪道,但终究是江湖势力,不欲与朝廷官兵过多接触,平添纠葛。
月朝郁桑落的方向抱了抱拳,“女侠!今日多谢相助!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阳也匆匆一礼,两人掠上墙头,迅捷离去。
顷刻之间,方才还激斗正酣的巷道便只剩下郁桑落和拓跋羌。
郁桑落抿了抿唇,转身便朝巷道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有些急。
“喂!你去哪儿?”拓跋羌一愣,赶忙追了上去,跟在她身侧,“你有没有受伤?那些官兵马上就到,正好让他们找大夫……”
“不用。”郁桑落打断他,脚步未停,“你那般晚不睡,跟着我做什么?”
“我……”拓跋羌略显尴尬,“本王出来逛逛街不行吗?谁说本王跟着你了!”
见识过她的箭术后,他哪还能说得出要与她比试箭术这种话?
郁桑落也没多加追问,侧头瞥了他一眼,视线在他华贵衣饰上扫过,“你身上带银子了吗?”
“啊?”拓跋羌被她问得一懵,下意识点头,“带了。”
郁桑落眉梢微挑,“带了就好。”
说着,她转身朝着另一个岔路走去。
“喂,到底要去哪儿啊?”拓跋羌亦步亦趋,满心疑惑。
郁桑落头也不回,只丢给他一句:“带你去做好事。”
“做好事?”拓跋羌更懵了。
这大半夜的,刚打完架,去做哪门子好事?
七拐八绕,两人终于行至一处低矮歪斜的土坯房前。
那扇破旧木门敞开着,郁桑落正想上前,便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杏眸骤凝,眼底惊恐之色翻涌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