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暂停了一秒,周围的一切都在急速后退、失焦,一切都变得不真切,顾司言的眼前只能看见陆念瑶,她就那样平静地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足以将人轰碎。
“你说什么?”
因为太过震惊,顾司言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产生了某种荒谬的幻觉。
好端端的,陆念瑶怎么会突然提离婚呢?
“念瑶,你……”
“我说,顾司言,我们离婚吧。”陆念瑶残忍地又重复了一遍。
顾司言脚下一软,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又迅速站稳了身体。
他听清楚了,这一次听得很清楚,可却没办法接受。
“为什么?”顾司言问道,他想不明白。
如果说他俩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那么顾司言能理解陆念瑶为什么这么做,但事实是,最近两人的日子很和谐美好,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会让她想离婚。
“念瑶,我、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或者我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我都可以改的,你别轻易说离婚这种话,好吗?”顾司言请求道,语速都变快了,看得出他是真着急了。
“不是的,你很好,也没做错什么,只是……”陆念瑶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她不得不承认,“顾司言,我们两个不合适。”
“两个不合适的人,就算强行绑定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所以,倒不如洒脱一点,互相放过彼此,我已经想好了,我们,还是离婚吧。”
“我希望,你能配合我,我们一起去打离婚报告。”
这就是她今天来部队的原因。
要是顾司言点头,他俩现在就可以去找部队的领导,办离婚手续。
一句句话,如当头棒击,将顾司言打得彻底,打懵了。
“什么叫做……我很好,但是,我们不合适?”
“既然你觉得我很好,那为什么我们不合适?”顾司言摇头,脸上写着不认可,“我不接受这样的理由,你要跟我离婚,你必须得给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
“陆念瑶,当初是你说喜欢我,想跟我组建家庭……”
“我们从一开始试着接触、到交往、再到确认关系、结婚、一直到现在,我觉得都相处得很融洽,怎么就不合适了?”
“为什么到现在,你才突然觉得不合适?如果真的不合适,难道不应该一开始就发现问题所在了吗?”
“到底为什么?”顾司言的疑惑不解逐渐也变成了一种坚定,他深深地看向陆念瑶,固执道,“理由,给我你非要离婚的理由,为什么突然说离婚?”
这一幕在她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她当然想过顾司言会不接受,毕竟他不是一个没感情没思想的玩具,怎么可能每一步都按照她的设定去走。
看顾司言坚决的态度,陆念瑶明白,她想离婚,就必须给出一个理由。
最好还是,顾司言无法拒绝和反驳的理由。
“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那就是周诗雨。”
陆念瑶想,这也不算撒谎,毕竟周诗雨在她不幸的人生中,扮演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而她现在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摆脱这种不幸。
“周诗雨?”顾司言惊讶。
他以为陆念瑶会说些别的,比如顾家……
毕竟有顾家这样的婆家,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婚后生活都不会太轻松,但顾司言已经在做亲子鉴定了,已经在想办法,已经有了要对抗顾家的念头,只需要陆念瑶再给他一点时间。
但陆念瑶却说是因为周诗雨。
“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吗?”顾司言以现在为原点开始回溯,能想到的最近一件跟周诗雨有关的事情,便是那晚送突然生病的白耀光去医院的事情。
“我半夜送周诗雨和她儿子去医院,其实你心里是介意的?”
陆念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当时情况很特殊,白耀光年纪太小,他生病不是小事,我……不能不管。”
“但我以后一定会注意,我知道什么叫分寸,那天只是单纯担心孩子烧坏了,我跟周诗雨之间清清白——”
“不是这样的!”陆念瑶却没打算再继续听下去。
她要的根本不是顾司言的解释。
她要的是离婚。
“无论你怎么注意分寸,都没用,没用的,顾司言你明白吗?”
“为什么?”顾司言问。
他认为事在人为,只要他处理好跟周诗雨之间的分寸问题,那照顾兄弟遗孀这件事,为什么会成为他和妻子离婚的导火索?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只要能达到目的,陆念瑶不介意把话说得更加直白,哪怕这样会让顾司言认为她是个自私的人,也没所谓。
经历了上一世的无私,她这一世选择自私,有什么不对吗?
“因为你这辈子都欠白元青一条命,你欠周诗雨母子一条命!”
“我知道,你是个有责任感的人,我更知道这没什么错,因为你的责任感,你永远不可能无视周诗雨母子的困难,你永远会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手,除非白元青能活过来,他能活过来吗?”
“顾司言,你丢不掉你的责任感,你会永远被道德枷锁困住,永远!”
“而我,作为你的妻子,跟你是一体共生的,你肩上承担的责任,我也需要去承担,只要一天是你顾司言的妻子,我就一天不能不管周诗雨母子。”
“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我不想一辈子都要过这种跟别人绑定的日子,我不愿意一辈子这样……所以,我想离婚。”
“顾司言,这个理由够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陆念瑶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击打在顾司言的心上。
他从未觉得自己这般脆弱过,可陆念瑶每多说一句,他就觉得自己惭愧一分,因为他根本没办法反驳这些控诉。
是啊,获益的人是他,被救了一命的人是他,但为什么,陆念瑶要跟着一起付出代价?
顾司言心里太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