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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反击序曲2

    而笔录末尾,有一个模糊的签押。

    依稀能辨出是个“周”字。

    周巡的周。

    周望舒指尖抚过那个字,眼底寒意渐浓。

    十年前,养父查到三皇子被毒杀的证据,随后遇袭,心脉重伤。

    五年前,养父殉职,妹妹冤死。

    现在,杨峙岳遇袭,武器带军制痕迹。

    还有那块鹰纹铁牌。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皇室。

    或者说,争夺皇位的那群人。

    她合上卷宗,吹熄蜡烛。

    黑暗中,她轻声说。

    “爹,清晏。”

    “再等等。”

    “很快了。”

    ……

    翌日,镇抚司衙门。

    周望舒刚进值房,卫凌就跟了进来。

    “指挥使,昨日工部尚书弹劾一事,外头传得沸沸扬扬。”卫凌神色关切,“可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周望舒抬眼看他。

    卫凌今日穿着崭新的飞鱼服,腰佩金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恭敬。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试探。

    “做什么?”她笑了笑,“卫同知觉得该做什么?”

    “这……”卫凌顿了顿,“属下觉得,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不如……暂缓查案,避避风头?”

    “避风头?”周望舒拿起桌上一份卷宗,随手翻着,“卫同知的意思是,让我向世族低头?”

    “属下不敢!”卫凌连忙躬身,“只是……如今朝野上下都盯着锦衣卫,若再出什么差错,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对指挥使不利。”

    周望舒合上卷宗,看着他。

    “卫同知,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坐到这个位置吗?”

    卫凌一怔。

    “不是因为我会避风头。”周望舒一字一顿,“是因为我知道,风头越猛,越要迎上去。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卫凌脸色微变。

    “指挥使教训的是。”

    “下去吧。”

    “是。”

    卫凌退下,在门口与褚云擦肩而过。

    褚云瞥了他一眼,走到周望舒案前。

    “他不对劲。”

    “我知道。”周望舒拿起另一份卷宗,“杨峙岳遇袭案的武器,查得如何?”

    “查到了。”褚云压低声音,“那四把刀,形制是军中常用的横刀,但锻造工艺比普通军刀精良。我找了老匠人看过,说像是……将作监的手艺。”

    将作监,专司宫廷器用、军器制造。

    周望舒指尖一顿。

    “确定?”

    “八分把握。”褚云从袖中取出一小块铁片,“这是从其中一把刀上刮下来的。老匠人说,这种锻铁的法子,只有将作监的几位大匠会。”

    周望舒接过铁片。

    对着光,能看见细密的云纹。

    “将作监的兵器,怎么会流到黑虎帮手里?”

    “两种可能。”褚云伸出两根手指,“一,将作监有人私自倒卖军器。二……”

    她顿了顿。

    “有人从将作监定制了这批刀,用来杀人。”

    定制。

    周望舒眼神一冷。

    能指使将作监定制兵器的人,不多。

    皇室,宗亲,权臣。

    或者……安王。

    “继续查。”她将铁片收好,“查将作监近三年所有兵器的出入记录,尤其是横刀。一笔一笔对。”

    “明白。”褚云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王安平那案子,已经递到督察院了。杨峙岳……应该会接。”

    周望舒抬眼。

    “他伤好了?”

    “能下床了,但脸色还白着。”褚云笑了笑,“冯森早上去送卷宗,被他骂出来了,说锦衣卫就会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糊弄人。”

    周望舒也笑了。

    “他倒是清醒。”

    “清醒归清醒,案子还是会查的。”褚云挑眉,“这人啊,轴是轴,但眼里揉不得沙子。王安平逼死五条人命,他知道了,不可能不管。”

    “那就让他管。”周望舒重新拿起卷宗,“王家三房,也该动一动了。”

    ……

    督察院,值房。

    杨峙岳看着桌上那叠卷宗,眉头紧锁。

    江宁知府王观德之子王安平,强占民田,逼死五口。

    证据确凿,条理清晰。

    一看就是锦衣卫的手笔。

    “大人,这案子……”一旁的书吏小心翼翼地问,“接吗?”

    杨峙岳没说话。

    他想起昨日冯森来送卷宗时说的话。

    “杨御史,我们指挥使说了,这案子不大,但能恶心恶心王家。您要是懒得管,我们就自己办了。”

    自己办?

    锦衣卫办案,向来是先抓人,后审案。

    王安平要是落在他们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这案子……

    杨峙岳翻开卷宗,看着那些地契、证词、账目。

    看着那一家五口的名字:张老实,李氏,张大牛,张二牛,张小花。

    最小的那个,才三岁。

    他闭上眼。

    “接。”

    “是。”

    书吏退下。

    杨峙岳重新睁开眼,看向窗外。

    春日正好,阳光明媚。

    可他只觉得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这朝堂,这世道,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个人都在网里挣扎,有的人想往上爬,有的人想自保,还有的人……想撕破这张网。

    周望舒想撕。

    他也想。

    可他们撕的方式,不一样。

    周望舒用的是刀,见血封喉。

    他用的是笔,字字诛心。

    谁对?谁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王安平该死。

    那一家五口,不能白死。

    ……

    三日后,王安平被督察院传讯。

    消息传到王家,王观德当场摔了茶盏。

    “混账!谁给他的胆子!”

    幕僚周顺垂首立在一旁,低声道:“老爷,是锦衣卫递的案子。杨峙岳……接了。”

    “杨峙岳?”王观德一愣,“那个左佥都御史?他不是一直在弹劾周望舒吗?怎么会接锦衣卫的案子?”

    “属下也不知。”周顺顿了顿,“但听说,杨峙岳前几日遇袭,是锦衣卫的人救了他。或许……是还人情?”

    王观德脸色阴沉。

    “安平现在在哪儿?”

    “还在督察院。杨峙岳亲自审,不让任何人见。”

    “备车!我要去京城!”

    “老爷,您此刻进京,怕是不妥……”

    “不妥?”王观德冷笑,“我儿子都要被人弄死了,我还管什么妥不妥!”

    他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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