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星把城区地图重新铺开。
“从南环路直接切到祁连大道东段,她目前在团结路东段往东南方向移动,步进速度不快。
如果我们加速从西关十字绕到东南角,再往北插进祁连大道东段,应该能在她之前到达那片区域。”
杨天昊调出祁连大道东段的实时监控。
“这片区域的异常密度目前是全城最高,而且离我们比离她更近,大概十分钟车程。”
张大力面露疑惑地看了眼后视镜,目光落回李晚星,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压住了想说的话,打了转向灯。
皮卡驶离团结路,拐上南环路,往东加速。
沈梦的哼歌声始终没停,声音压得很低,拍子依旧很稳。
车开了不到五分钟,张大力忽然把车速放慢。
前方不远处的路沿上,坐着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
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羽绒服上沾了不少灰尘,袖子口磨破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白色填充棉。
旁边没有大人,没有同伴。
她就那么一个人坐在空旷的街沿上,路灯的光把她缩成一团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大力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眼神变得凝重。
快凌晨五点了。
“这个点儿,街上不应该有小孩。”
他把车停在离小女孩十来米的位置,没有熄火,也没有开车门。
目光从小女孩身上移到两侧的街景,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影。
没看到异常,轻轻拉起手刹。
杨天昊迅速调出监控并把镜头拉近放大。
画面里,小女孩的嘴唇一直在动,反复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隔着车窗听不清。
她的额头上有一块擦伤,已经结了血痂。
手指在反复搓着一颗纽扣,红色的塑料扣子,大概是羽绒服上掉下来的,被她一直攥在手心里。
李晚星观察了大概半分钟。
小女孩一直在发抖,但动作是规律的,不是痉挛式的颤抖,更像是冷的。
从体表温度看,室外温度在零度左右,但她的羽绒服不算薄,不至于冻成这样。
她抖的不是身体,是情绪。
这个时间段,这个地点,这个年龄,全是异常。
“我下去看看。”
张大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他的脚步很轻,在离小女孩大概两米的位置停下来,蹲下身。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家里大人呢?”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粗粝的温和。
小女孩没有抬头。
她的嘴唇还在动,翻来覆去念叨的终于能听清了。
她在说“奶奶不要我了”。
张大力回头看向车内。
李晚星已经推开车门,朝这边走了过来。
沈梦坐在后排,盯着李晚星的背影。
距离太远,歌声覆盖不到站在十米外的两个人。
她推开车门,拽着杨天昊的袖子一起下了车,脚步很轻,哼歌声始终没断。
杨天昊怀里还抱着笔记本,另一只手攥着对讲机,被她拉着往前走。
就在李晚星离小女孩还有不到三米的时候,路灯的光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是光线本身的颜色在变。
原本冷白色的灯光变成了暗红色,灯柱上爬满了锈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灯下的路沿不再是水泥台阶,而是一截树桩,树皮粗糙,断面参差不齐,上面留着几道被指甲划过的深痕。
脚下的柏油路面正在消失。
泥土地从鞋底两侧往外蔓延,草从泥里钻出来,很高,枯黄色,硬挺挺地立在街道两侧。
店铺的玻璃橱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风的树干,笔直向上,枝杈交错,在头顶织成一张网,把天空遮得只剩零星几点暗红色的光。
沈梦走到离小女孩大概四米的位置,脚下的柏油路面已然变成了泥地。
杨天昊慢了半步,在将近五米的位置愣在了那儿。
他怀里的笔记本屏幕闪了一下,信号格从满格直接跳成零,对讲机里只剩沙沙的电流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皮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棵交缠在一起的老树,树干上爬满了藤蔓。
沈梦的歌声停了,她攥着杨天昊的袖子,目光落在前方密林深处那两点摇晃的红光上。
李晚星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到沈梦和杨天昊站在密林边缘。
她朝沈梦摇了摇头。
“具象化空间,不用唱了。”
沈梦点头,松开杨天昊的袖子,往张大力身边靠了半步。
李晚星把四个人的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
沈梦距离小女孩四米,杨天昊将近五米。
之前在派出所的具象化空间里,五米内没有其他人,无法数据验证。
现在更新数据,具象化空间的捕获半径至少五米。
她回头看向皮卡的方向,二十米外的街道空荡荡的,车不见了。
张大力还蹲在原地,手按在匕首上,视线越过小女孩的头顶,盯着前方密林深处那盏红灯笼。
提灯的人裹着藏青色的棉布褂子,佝偻的身形在枯叶上踩出沙沙的回声。
花白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只露出半截下巴。
另一只手握着个红布兜,兜里有东西在动。
小女孩的肩膀缩得更紧了。
“奶奶生气了,真的不是我惹的。”
李晚星上前一步,在张大力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张大力猛地回神,朝她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
膝盖的骨节咔嚓响了一声。
李晚星收起步子,在离小女孩两步远的位置慢慢蹲下。
“这是哪儿。”
“森林。”
小女孩的声音闷在膝盖里。
“奶奶每天晚上都给我讲这个地方,讲到我都梦见了,梦里的树和这一模一样,树上有狼咬过的印子,地上的草是枯的,踩上去会扎脚。”
“讲的是什么。”
“小红帽,奶奶说小红帽去森林里给外婆送吃的,狼假装成外婆想骗她,可是.....”
她忽然停住了,肩膀缩了一下。
“可是在我的梦里,它不骗小红帽。
它把外婆藏起来,然后再来藏我。”
提灯的老人停住了。
灯笼里的光晃了一下。
然后灭了。
周围陷入了一片暗红,只剩下头顶枝杈缝隙里漏下的那几点微光。
张大力第一个察觉不对。
无面人留给他的教训太深了,他要保护身边的人。
他反手抽出匕首,刀刃反着暗红的光。
那片黑暗里忽然
伸出一只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