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渔心里一惊,连忙上前一步,挡住了王婶的视线。
“婶子你看错了,它刚才在林子里,啃了不少野草,估计是沾了草须子吧。”
大ber也意识到罪证残留在自己嘴上,尴尬的伸了个懒腰。
然后在草地里打起滚来。
王婶半信半疑地看了大ber一眼,见它确实一副吃得太饱的样子,也就没再多问。
两人提着篮子下山。
快到山脚的时候,一阵嘈杂的人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前方的空地上,围了四五个年轻的男女。
他们的穿着和村里人格格不入,男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袖口卷得高高的,露出半截胳膊。
女的穿着碎花连衣裙,脚上却蹬着一双胶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用问,肯定是下乡来的知青。
人群里,有两个人格外惹眼。
男的身形挺拔,面容清俊,鼻梁高挺,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女的生得明眸皓齿,皮肤白皙,一身碎花裙衬得她亭亭玉立。
只是此刻,她正坐在地上,脸色苍白。
宋知渔的目光在那个男知青的身上停留了一下。
那群知青看到王婶和宋知渔,像是看到了救星,瞬间激动起来。
“婶子!婶子你帮帮我们!
孟知青她的腿被捕兽夹夹住了,我们怎么弄都弄不开,你能不能回村里叫几个人来帮帮忙啊?”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坐在地上的漂亮女知青。
那正是孟初雪。
此刻她的脚踝被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制捕兽夹紧紧咬着,鲜血已经浸透了她的裙摆,看着触目惊心。
王婶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走上前,看着那群手忙脚乱的知青,毫不客气地开骂:
“我说你们这些城里来的文化人!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好好的知青点待着不好,往这深山老林里跑什么?
这山上有什么好的?有野猪有狼还有这些要命的捕兽夹!你们是嫌命长了是不是?”
她很看不上这些所谓城里人的知青,上山还穿裙子,脑子跟有病一样。
“天天在村里,干农活嫌累,挣工分嫌少,一个个心比天高,总想着天上掉馅饼!
不好好琢磨怎么把地里的活干好,倒琢磨着进山打野味?
真当这山里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
我看你们就是好日子过腻了,想找点罪受!”
几人没想到会招来王婶的一阵痛骂,顿时尴尬起来。
其实他们也是没办法。
知青点的伙食实在太差了,顿顿都是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饿得人头晕眼花。
每天干着重活,却连肚子都填不饱,实在是熬不住了。
孟初雪就提议,不如进山碰碰运气,弄点野味山货打打牙祭。
可石头沟的村民本就对这些外来的知青带着几分隔阂,根本没人愿意带他们进山。
几人年轻气盛,一合计,就偷偷摸摸地自己摸进了山。
谁知道不仅没打着野味,还惊动了一头野猪。
慌不择路地逃跑时,孟初雪一脚踩中了猎户埋下的捕兽夹。
“婶子,我们知道错了……”
一个女知青小声地辩解着。
“我们也是实在饿狠了……”
王婶还想再说几句,宋知渔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婶子,少说两句吧,我们还是赶紧回村里叫人来帮忙吧,再拖下去,那女知青的腿怕是要废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王婶身后的宋知渔身上。
她站在那里,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勾人。
虽然穿的是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却丝毫掩盖不住那份美丽,让人移不开眼。
人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连呼吸都仿佛轻了许多。
孟初雪也抬起头,看向宋知渔。
当她看清宋知渔那张脸时,瞳孔微微一缩,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她自诩容貌出众,在知青点里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可和眼前这个姑娘比起来,竟瞬间黯淡了几分。
尤其是陆谦的目光,似乎也被那个姑娘吸引了。
她和陆谦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青梅竹马。
她喜欢陆谦,喜欢了好多年。
得知陆谦要下乡,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城里那份令人羡慕的工作,跟着他来到了这穷乡僻壤。
她以为,凭着这份深情,总能打动陆谦的心。
可他对她,却始终是淡淡的,客气得像是陌生人。
今天她踩中了捕兽夹,疼得钻心。
陆谦看她的眼神里,却连一丝心疼都没有,只有满满的不耐和冷淡。
孟初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咬着唇,委屈地看向陆谦,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谦哥……我好疼……”
她这一喊,众人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纷纷看向陆谦。
陆谦皱了皱眉,看着孟初雪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静的王婶,神色有点不自然。
“婶子,麻烦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宋知渔已经迈步走了过去,蹲下身,目光落在孟初雪被夹住的脚踝上。
捕兽夹的齿痕深深嵌进肉里,周围已经红肿不堪,鲜血还在往外渗着。
她伸出手,想要去碰那个捕兽夹。
“你干什么!”
孟初雪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尖叫起来,身体也下意识地往后缩。
“别碰我!你懂不懂啊?万一夹得更紧了怎么办?”
宋知渔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想你的腿废了,你就继续叫。”
孟初雪被她的眼神震慑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知渔的手,落在了那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上。
陆谦也看着宋知渔,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拂过冰冷的铁夹。
心脏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跳动起来。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同志,你……你会取捕兽夹?”
宋知渔没有理他,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样。
陆谦的嘴角微微抿了抿,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挫败感。
只见宋知渔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捕兽夹的结构,然后伸出一只手,紧紧按住捕兽夹的一侧。
另一只手则摸索到捕兽夹的弹簧卡扣处。
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先是朝着外侧轻轻一掰,趁着捕兽夹的齿缝微微松动的瞬间,飞快地按下那个卡扣。
只听一声轻响,原本紧紧咬合的捕兽夹,竟然真的被她打开了!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周围的知青都看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王婶也惊讶地看着宋知渔,忍不住道:“知渔丫头,没想到你还有这两手!”
宋知渔没说话,她松开手,站起身,转身走进旁边的草丛里。
没过多久,她就摘了几片带着锯齿边缘的叶子回来。
她把叶子放在手心揉了揉,挤出里面的汁液,敷在孟初雪受伤的脚踝上。
“这是止血草,能止血消肿。”
她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孟初雪看着脚踝上清凉的草汁,疼痛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不少。
她想说谢谢,却又拉不下面子。
陆谦心里微动,原来她叫知渔,宋知渔。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样,透着一股清新的韵味。
王婶走上前,看了一眼孟初雪的腿,对着那群知青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道:
“行了行了!捕兽夹取下来了,草药也敷好了,你们赶紧下山吧!别在这山里待着了,天黑了更危险!”
孟初雪试着动了动脚踝,虽然还有点疼,但已经能勉强走路了。
她看向陆谦,眼神里带着期盼。
“谦哥,我脚疼,走不了……”
她以为,陆谦就算再不情愿,也会顾及着多年的情分,背她下山。
可陆谦的目光,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宋知渔。
他对着孟初雪,冷着一张脸,语气淡漠地说道:
“你让别人背你吧。”
孟初雪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陆谦看着宋知渔站在一旁,身姿窈窕,眉眼动人,心里竟莫名地不想在她面前,和孟初雪表现得太过亲近。
知青里,一个身材微胖的男知青连忙站了出来,对着孟初雪憨厚地笑了笑。
“孟知青,我背你吧!我力气大!”
孟初雪看着他,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陆谦,心里的委屈更甚,眼泪掉得更凶了。
王婶懒得看这群知青的儿女情长,她拉着宋知渔的手,转身就往山下走。
“知渔啊,你可千万要离这些知青远点!这些知青啊,没什么好东西!
别看着他们一个个斯斯文文的,穿着干净的衣裳,就觉得他们有多好。
他们都是城里来的,心根本就不在这乡下,早晚都是要回城的!”
实在是刚刚那几个男知青看宋知渔的眼神太过露骨。
王婶忍不住为宋知渔担忧。
“你可别想着他们是城里人,就觉得跟着他们能过上好日子。
我跟你说,那些男知青,万一有机会回了城,有几个会记得在乡下的这点情分?
到时候,把你抛弃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你看咱们大队长家的姑娘,当初就是看上了一个知青,寻死觅活地要跟人家在一起,结果呢?
人家找到机会回城,就再也没回来过,姑娘到现在都还没嫁出去,多可怜啊!”
王婶是真的怕宋知渔年纪小,被这些知青的外表迷惑了,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宋知渔低着头,听着王婶的话,脚步缓缓走着,心里默念陆谦的名字。
陆谦。
这个男人,就是造成宋知渔悲惨一生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