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逸的白袍里是熟悉的蓝白相间竖条纹棉服,胸前的红色印刷体透过轻薄的袍子依旧清晰,赫然写着:清明疯病院。
狭长走廊里的阴风吹拂长袍,像飘在空中的幽灵,脑袋上方悬浮着一个神圣的光环。
看起来病得不轻。
她从小黑屋到医疗区的路上,这个白袍男子,在她推着的人群里。
他是中途飞出去的那个病人。
林幽镜拉回铁链,上面的腐肉滴落在白袍子上,成了男子身上唯一的污点。
怪不好意思的。
这武器不能用了。
“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
重瞳男子一言不发,盯了林幽镜半天。
虽然抱歉,但她得回去了,从旁边挤过,回头瞥了男人一眼,男人转身朝向林幽镜,气场很干净。
林幽镜捕捉不到任何杀气,便径直拖着锁链往住院楼走去。
重瞳男人默默跟着,在后侧方盯了她半天,然后点了点头,看起来对她异常满意,缓缓开口道:“林幽镜,我知道你,你有病。”
“?”
你才有病。
心里如此想道,林幽镜边往住院楼走,边观察环境,一边很有礼貌地问了句:“请问你是哪位,为何认得我?”
送上门的线索,她不打算放过。
男人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介绍道:“我是洪不朽,现世的神。”
林幽镜对洪不朽头上的光环恍然大悟,他认为他是神。
出了医疗区,二人经过一个喷泉。
路过垃圾桶时,林幽镜很讲卫生地找到生物危害的标志,把锁链扔进去。
在确认洪不朽是人类之前,他是浑身鬼气的,这让林幽镜有些不解,“刚才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鬼气?”
“因为我是神,可以隐匿气息,也可以幻化为世间万物。”洪不朽回答得很认真。
难道是实化能力?
那得是多深刻的念头,才能造就神明。
林幽镜表面没什么反应,看不出悲喜,长发凌乱地披下。
兴奋了一晚上,她此刻的疲惫程度极高,像是在为之前的情绪透支付出代价。
她默默自查。
记忆清晰,执行力优秀,逻辑条理清晰,认知功能无障碍。
没有精神分裂复发迹象,只需要做好精神管理。
……
住院楼门口,一个熟悉的黑影经过,在楼梯口消失。
二人下楼,到最底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有神,一路上畅通无阻。
走入玻璃房间前微弱的白光里。
“我们会再见的。”洪不朽说完飘进玻璃房间,房间里的人都和看不见他一样,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每个房间有十张小床交错地挤在地上。
里面都是在重症诊室里见过的人。
几个穿着紫白色制服的诡异在给病人灌药。
淡蓝色制服的护工双眼通红,正暴躁地清理角落里堆着的几坨烂肉。
吱呀,嗬,嗬……
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趴到玻璃上,留下几道惊悚的血痕,嘴里冒出白烟,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瞪着林幽镜。
见林幽镜准备离开,四肢并用,粘在玻璃上就想往外爬,被里面的洪不朽隔空一掌打回去。
回到她的小黑屋。
她先前踢开的门正倒在走道上,微弱的灯光照进屋子。
小床上的床单有些泛黄。
房间的角落出现一个洗手间。
床头装了个一临时发信机,作为信号灯。
一个便携无线电立在铁皮柜子上,旁边放了药盒,里面有黑色药丸。
隔壁房门开着,里面传出野兽般的呼吸声,听起来很愤怒。
林幽镜抬起铁门,随意地将其安了回去。
屋内乌漆墨黑,她摸黑寻找,唯一的灯在洗手间里。
啪嗒。
微弱的灯光亮起,灯泡一闪一闪。
好歹是有了点光。
晚上8:50。
今天流的血在病号服上干了之后黏在一起,很不舒服。
让人很想洗衣服,想洗澡。
原来住的医院喜欢强调注意个人卫生。
这里却没有任何相关规则,甚至目前见过的人里,很多都是脏兮兮的。
林幽镜有种不详的预感。
打开卫生间的水龙头,深红的锈水流出,水越流越浓稠。
她默默关上水和灯,变出一个医用的小型照明灯,装上电池放在床头。
躺到小床上,望着天花板。
诡域的核心是污染,在她的世界是常识。
通关条件很可能和污染源头挂钩。
回想今晚一些可能成为污染源的事物。
病人的尊严和生命被践踏,产生怨念。
医护人员加班,眼睛都红了。
至于这些住在地下的人,比起被污染,他们更像是创造污染的人。
明天要趁放风的时间探索整个疯病院,找到院长反馈的渠道……
9:00,困意准时袭来。
林幽镜的视线变得模糊,陷入昏睡。
……
尿意袭来。
林幽镜无语地醒来。
诡域强加给她一种无法抵抗的困顿,身体变得异常沉重。
她按照第一条住院规则按下床头信号灯。
洗手间里,镜子映照出不属于她的部分。
镜子里,她的身后似乎有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魔,通体深红,面目狰狞,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
再回头,镜子里是一只披头散发的厉鬼。
现在是深夜十二点半。
虽然她现在只有一个人,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孤独。
【住院规则】第一条:洗手间内如果出现奇怪的东西,那是幻觉,请用凉水送服黑色药丸减轻症状。
她从前的幻觉症状里,从未出现过恶魔和厉鬼。
无论真假,这些是外界的,而非她本身的幻觉。
回到床头,林幽镜拿起药盒,她发现自己的能力又有了新的变化。
昨天还只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可以认出药物类型。
现在,在她触碰到黑色药丸的一瞬,她已经完成了精准的成分检查。
药里除了麻醉剂和上瘾成分,还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生物组织的浓缩。
林幽镜放下药盒。
比起减轻症状,她更希望保持警惕。
困意不减。
夜里尿意袭来好多次,硬生生将她从睡梦中拉起。
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着急。
从昨天下午开始,她就没有进过食,也没喝水。
她严重怀疑昨天她熟悉的医生变脸后,那群诡异给她注射的东西有问题。
正要陷入沉睡,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铁门框框作响。
“值班医生,请出来接受治疗。”外面的东西发出低沉的咕唧声。
隔壁传来凄惨的尖叫声,又在瞬间停下,只留下一些细碎的声响。
值班医生开始捶门。
将林幽镜唤醒,噪音和疲惫彼此拉扯,消磨着她的精神力。
规则里说天亮后呼叫医生,外面的东西在迷惑她。
无视。
隔壁病房噪音骤升。
门外的东西也在疯狂捶门,她感觉门要散架了。
晚上不能出去,只要不离开病房,她就是安全的。
如此这般忍耐,确实憋闷。
这时,一团烟雾凭空落下,香火味在屋子里弥漫,驱散了睡意。
林幽镜惊觉身上突然一重。
她迅速睁开眼,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苹果从洁白的床落到地上。
床上堆满了卡片和水果,一个和蔼熟悉的声音呜咽着传来,“镜啊,幽镜啊。呜呜呜呜呜,我的宝贝孙女啊,你怎么就走了,你死得好惨啊!奶奶我,我……唉!你在那边,开开心心的,吃好穿好。奶奶给你多烧点,不够了,你给奶奶托个梦,知道吗。”
奶奶?!
一张纸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飘落到她的手中。
签收单。
烧纸日:七月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