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楼。
普通病房层很热闹,到处都是说话声,人和诡异走来走去。
环境与诡域降临前截然不同,装潢对她这个41世纪的人来说,极为老式。
这里比地下三层宽敞一些,林幽镜四处看了看。
病房里的仪器设施全都倒退到第三次科技革命初期的水平。
她原来住的病房,消失了。
她亲爱的病友们呢!
这里的所有人她都没见过。
今天的护士格外暴躁,双眼通红,举着一根棍子,追着病人打,肌肉撑破了他的制服,破开的紫白色制服被血液染红。
病房里,淡蓝色制服的护工贴心地照顾被铁链束缚在小白床上,无法自理的病人。
病人麻木地配合。
一个年轻男人正在进食,勺子上放着一根沾着血渍的断骨,被护工送到嘴边,他惊恐地闭上嘴,瞪大眼睛看着勺子里的东西,极力拒绝,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叫声。
护工的眼睛越来越红,红色充斥了整个眼球,拿起旁边的菜刀就砍了男人一下。
男人张嘴发出惊天的嚎叫,断骨被麻利被地塞进嘴里,闭上嘴的瞬间咽了下去。
“啊!!!”
“啊!!”
撕心裂肺的咆哮声贯穿整栋楼,血腥味在食道里弥漫开。
“闭嘴!”护工用力拍了拍他的脸。
男人恐惧地闭上嘴。
他不想变成断骨。
年轻男人的旁边躺着一个老人。
老人皮肤满是皱褶,肤色黝黑,是经常在太阳底下晒的健康色。
红眼睛护工动作粗鲁地翻动他的身体。
“啊,啊。”老人的声音堵在身体里,面色痛苦,眼眶逐渐湿润。
他的气管被切开了,发不出声音。
护工不耐烦地拍打他的后背,把人翻回来,开始喂饭,每次塞进去一大口。
老人的眼睛瞪得很圆,疯狂挣扎,泪水从眼睛里流出。
惊恐地拉住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的衬衫衣角。
“我看他有什么话想说。”旁边的年轻病友说。
中年男人猛得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年轻人。
【住院规则】第七条。
【护工最喜欢照顾人了,他们不会殴打病人。可以相信穿淡蓝色制服的护工,不要相信红眼睛的护工。】
林幽镜看不下去。
“去找淡蓝色制服,眼睛不是红色的护工。”她对旁边的墓隐说。
“是。”墓隐咻一下消失。
又刷的一声回来。
前后不过几秒钟。
他单手拎着一个眼神清澈的护工。
护工双脚回到地上,一脸懵。
“你好,护工。”林幽镜真诚地看着他,将他的头强行转到病房里。
“看看你们的好同事,怎么可以这样呢,这就是你们的服务吗?”
林幽镜没有说明具体的事情。
护工惊慌失措,将头转回来,一边鞠躬一边连声说对不起,像被触发了机关的木偶。
“你应该去和他们说对不起。”
护工万分惶恐,在林幽镜热情的注视下,机械地走进病房,一顿整理。
出来后,病房里的护工们恢复浑浊的眼球,眼里红色全部褪去。
林幽镜满意地点点头。
但老人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不满意了,开始伤心地抹眼泪。
“爸,最近工作不顺利,家里事情多,儿子赌钱,欠债了,那帮人天天来家里闹事。你那房子,绝对不能留给小弟!”
男人拿出一张纸,“遗嘱已经写好了,您快签字吧。”
说着就要把纸往老人手里塞。
老人的眼睛睁得很大,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肺里呼出的气在气管里哈了一层雾,只能颤抖着摇头。
男人一下跳起来,“我才是继承人!”
“你不能这样!”
“我在外面辛苦工作,供你在这吃好喝好,还有人照顾,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爸,爸啊!”
说着大哭起来,越哭越大声,老人闭上眼睛,身上的黑气直往外冒。
【住院规则】第五条。
【病患家属很爱自己的家人,即使有时候方式不太对。】
林幽镜闭了闭眼,深呼吸,继续查看普通病房的区域。
老人的需求被一再忽视。
惊恐,愤怒,不想接受陌生人的照顾,只是想自理也无法自理了。
没有尊严。
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折磨。
【住院规则】第四条。
【不要相信病友的求救,他们只是发病了。】
没有人相信他们。
这一层的人大概都是如此。
无怪疯病院的污染源源不断。
清明疯病院的人很在意服务质量,这一点也再次被证实。
或者说,是院长很在意。
为什么在意?
让人类开心生活,从而变得更美味,或者用好的服务吸引更多人进来?
林幽镜眯了眯眼。
还是说。
服务关系着,是否有人能拿此为威胁,对付他们。
或许有人知道他们害怕的东西。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她不排除拥有这类朋友的可能。
走廊尽头传来女孩的抽泣声。
林幽镜闻声望去。
是昨天重症诊室里的小女孩。
生机依旧,但整个人明显憔悴了,即便如此,她还是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和一个穿着短袖的中年男人争论,说是争论,女孩的呢喃声更像在哀求。
“我没病,我想出院,你带我出去好不好,求你……”
中年男人一言不合就要冲上去打人。
女孩慌乱躲开。
男人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你这个不懂事的小孩!你知道爸爸多不容易吗!你还跑!”
“啊!”女孩吃痛。
“你赶紧把病治好,要听话,乖一点,懂事一些,别总是让大人操心。”中年男人说着收手,捂住脑袋痛哭,眼泪不断滴落的同时,眼里冒出阵阵黑气,眼神暴怒。
小女孩迟疑了一下,皱着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男人一把甩开,小女孩被甩飞好几米,重重跌在灰白色地板上,身上的绷带掉落,露出焦痕,浑身黑气。
污染加重了。
林幽镜蹙眉。
上次见到的时候,女孩还是笑嘻嘻的。
她过去轻轻扶住女孩。
“姐姐?呜呜……”女孩顺着她的手臂轻轻抱住她,大颗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从呜咽到大哭。
中年男人见状,眼泪瞬间止住,恶狠狠地盯向女孩。
【病患家属很爱自己的家人,即使有时候方式不太对。】
林幽镜没想明白这条规则是什么意思。
让她不要趟别人家的浑水吗?
“咕……宝贝,快到爸爸这来。”中年男人的样子明显不对劲。
“墓隐。”
墓隐了然,轻声告诉林幽镜,“这个人类已经深度污染,病入膏肓,没救了。”
“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