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身上什么都没有。
林幽镜又拍了几张照，便向医疗区走去。
治疗室里透出红光。
走近看，里面放满了浴缸，浴缸里一片血红。
患者们排队踏进浴缸，护士们僵硬的脸上扯出温和的笑容，每只诡脸上的笑都是一样的弧度，就这么守护着浴缸里的人。
咚咚。
一个患者兴奋地拍打浴缸里的血水。
旁边的护士站起身，用喷洒对准患者，滚烫的深红色锈水冒着白烟，浴缸里的血色更深。
病人归于平静，污染加重，黑气缠绕全身。
护士注意到门口的人，热情招呼道：“来，泡个澡放松放松~”
放松个诡。真没功夫陪他们闹了。
之前护士留下的日常时间安排表上除了正常的安排，还有一行小字：
治疗和手术另行通知。
这个治疗是另行通知的安排，不算不合理。
齐中树回头看到林幽镜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吓了一跳。
回过神时，治疗室里的诡已经全部在地上七倒八歪，有的一头栽在血水里，脸上还凝固着僵硬的微笑，患者们突然从美梦中惊醒，朝治疗室外散去。
齐中树又怔了整整一秒。
林幽镜轻快地走出治疗室，“走吧。”
“噢……”
一路上，二人在医疗区见识到不同病症的治疗，林幽镜疯狂取证，迟迟走不出这大楼。
时间差不多了，又去重症诊室睡前吃药的队伍里走了个流程，这才回到小黑屋，养精蓄锐，等待零点。
23:30。
林幽镜推开铁门，洪不朽准时飘到门口。
“交给你了。”林幽镜带着墓隐准备离开。
洪不朽盯着林幽镜，缓缓道：“我和你一起。”
“嗯？”林幽镜转过身。
湖蓝色的眼睛像平静的水面，里面透着认真。
他往铁门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逼仄的小黑屋里竟出现了人类的气息。
林幽镜的眼睛亮了亮，不愧是神。
二人一诡走出住院楼。
楼里，楼梯间几只负责吓人的诡已经习惯了这俩活阎王，实在惹不起，有几诡忍不住唰一下站起来，以示尊重。
几只诡目送着他们远去，见二人走远了，才又翘起二郎腿，开始嗑碎骨聊八卦。
院长室会在半夜十二点准时出现在迷雾中，必须找准方向，绝对不能迷路。
二人朝喷泉的四点钟方向走，如小刚所说，四周突然起了雾，雾气弥漫，只看得清楚建筑轮廓，轮廓移动变形，不再能作为参照物。
【浓雾中，月光会指引你。】
果不其然，一轮血月在空中变得清晰，红光照射远处的大地，指引他们往浓雾深处走。
林幽镜戒备，紧密关注一切风吹草动，随时准备战斗。
洪不朽悠哉地飘着，白袍随风扬起。
墓隐在黑夜中如鱼得水，总喜欢自己隐入黑暗，等待主人召唤，被林幽镜揪到身边跟着。
雾中传来发动机的声音和金属碰撞声。
一个接一个的黑影从不远处穿过，又消失在浓雾。
穿过浓雾，一个破旧的大楼出现在面前。
黑云遮住血月，大地上的红色褪去，只剩一片漆黑的死寂。
二人一诡径直走进大楼。
三楼。
院长室前，林幽镜礼貌叩门。
片刻后，房间里传出一个浑浊低沉的声音。
“请进。”
林幽镜转动圆形门把手，缓慢打开房门，随时准备取出戒指里的匕首。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吞噬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只有一个金属表带反射出微弱的光。
林幽镜敏锐捕捉到，一只诡异正背着手，背对着他们。
她眉头微挑。
这些诡怎么都不喜欢开灯，她视力再好，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院长转过身，黑色眼球直勾勾地盯着林幽镜，像是只能看到她一人。
“咕……你来做什么。”浑浊的声音机械得像是死去很久，喉咙里爬满了蛆虫。
一张反馈单从戒指中凭空出现在林幽镜手中。
“我来反馈护士做手术的情况。”
院长轻咳一声，一滩什么东西啪叽一声落到地上，声音清楚不少，“嗯，知道了，你放着吧。”
林幽镜看着一片漆黑的屋子，有些无语。
一只腐烂的手伸出黑暗，夹住反馈单后迅速缩回。
林幽镜冷冷地瞥了一眼从低处缩回的手，摸到开关，打开灯，直接走进房间。
只见一只诡正四肢着地，抓着反馈单往回爬。
是院长。
“……”
院长怔了怔，回过头，眼里一片浑浊，快占了整个眼眶的黑色眼球盯着林幽镜，语气沉稳，“还有事吗？”
“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林幽镜平静道。
“这个问题我会处理的，请你回去等消息。”院长的回复很利索，像是设定好的程序机器，作为诡异，仅存的人类意识没有丝毫波动。
它停在桌子前，站起身，随意地将反馈单往桌上纸张堆积成山的透明箱子里一扔。
洪不朽看到林幽镜的手心有能量在流动，惊讶地盯着她。
她不会要和整个诡域硬碰硬，直接打院长，干掉大boss吧？
“等你的好消息。”
林幽镜语气平和，让人捉摸不定，说完就快速离开院长室。
洪不朽的湖蓝色重瞳微动，似是有一颗微小的碎石掉进湖面激起轻盈涟漪，心也掀起些许波澜。
下楼的时候，林幽镜感知到转角处藏着一缕微弱的鬼气，是一种不掺杂质的，纯净的鬼气，正窥视着他们。
没有杀气，便随它去了。
走出院长室的大楼。
大楼消失在弥漫的雾气里。
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变成了熟悉的建筑。
洪不朽：“这院长不想解决问题。”
林幽镜望向洪不朽，白袍子一尘不染，眼眸深邃却纯净，仿佛能洞察包容世间的一切。
“本来就没指望他。”
诡怎么会消解人的绝望呢，诡只能解决诡。
林幽镜轻轻勾起唇角，“他会解决他们内部的问题。”
“还会吃人。”洪不朽道。
“你倒是看得清楚。”林幽镜开始相信洪不朽说的他们有缘。
如果能通关诡域，能和她一起回到现实的，不会是过去的齐中树和小女孩，也不是玻璃房间的那群人，洪不朽不同，他和她来自同一个时代，而且完全有能力离开。
“不过这也证明了院长或许并不是真正在意病人评价和服务质量，至少不在意来自我们这些小病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