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没等沈星熠回过神来,额头上又被贴了个什么东西。
他垂下眼帘,余光里注意到,一只小团子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他面前。
罪魁祸首显而易见。
他舔了舔后槽牙。
顶流脾气臭的标签可不是说说而已,此刻,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的亲妹妹,他的眼中也已经隐隐要喷火。
能不能别在他最狼狈的时刻还给他添堵啊?
正当他强压下怒火,准备把这烦人的小孩儿丢给管家的时候,沈鹿安却先他一步,朝他凑近。
刚吃完蛋糕的小家伙身上带着一股甜丝丝的奶香,无端抚平他心绪的同时,让他微微愣住。
随即,他生出了点儿好奇心和耐性。
他静静地待在原地,想看看这小家伙要干什么。
毕竟,她自打回到沈家,最爱跟大哥撒娇,偶尔朝着给她做甜品的阿姨笑笑,平日里,宁可一个人倒挂金钩都不找他玩。
这会儿怎么一反常态凑过来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调动感官,尝试去理解沈鹿安此刻的行为。
她正在把一个……皱巴巴、有点粗糙,还会“哗啦啦”作响的东西按在他的脑门中央。
他掀起眼帘,余光里能瞥到那东西垂落到他鼻梁上的一角。
是比土黄色还暗一点的颜色。
小姑娘小脸严肃,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认真。
结合刚才观察到的细节,又联想到沈鹿安之前的一系列言论,沈星熠想明白了。
这是张黄纸符!
他不禁嗤笑一声。
“小神棍,你把我当僵尸定呢?”
“唔?”沈鹿安一板一眼地把黄纸抚平,然后才看向他,“不是僵尸呀,僵尸用的符纸不是这个样子哒!哥哥身上有黑气哦,带来霉运的那种~”
她指着沈星熠鼻梁的位置,语气软软的又带着些正经,仿佛在科普:
“黑气到这里了,所以才会摔跤。这枚平安符给二哥哥,一日内可以有效哦。”
说得跟真的似的。
沈星熠撇了撇嘴,将信将疑。
此刻,他僵在原地,受伤的膝盖偶尔被牵拉到,时不时抽痛一下。
额头贴着的符纸的小尾巴在视线里晃来晃去,让他神色里多了些不耐烦。
可刚伸手想要把它扯掉时,又感觉到额尖那符纸贴着的地方似乎真有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愣了一下。
错觉吗?
难道是心理原因?
顶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沈星熠最终败下阵来。
先不撕下来好了。
他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没顾得上清理伤口,先朝另一侧衣帽间的镜子前走去。
他倒要先看个清楚,这小崽子画了什么,万一是信手涂鸦的鬼画符呢?
站在镜子前,沈星熠剑眉微蹙,打量着符纸纹路的目光中虽然还带着点狐疑,但已经有了八分相信。
这符文繁琐,笔走龙蛇,看一眼便觉得不简单。
而且这用的颜料——
“这不会是……道士用的朱砂吧?你哪来的这东西?”他声音有点干。
“大哥哥给安安买哒!”
沈星熠了然。
自打沈鹿安被找回来,沈砚辞对这小崽子可以说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有求必应,无微不至无事不可,要点儿朱砂算什么?就算是要月亮,他大哥都没有不答应的。
沈星熠对此嗤之以鼻。
嘁,跟伺候祖宗似的。
他一打眼,他又注意到了她干干净净的小手。
“这玩意儿,你什么时候画的?”
刚刚那一瞬间,小姑娘的反应的确异于常人得快,可也来不及吧?
根据他为数不多的了解,这种东西需要沐浴净身作法才能画,沈鹿安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能搞定这些流程?
沈鹿安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
她站起身,拍了拍小道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十分自然地回答道:
“昨天晚上画的呀。安安梦见二哥哥摔得好痛,就起来画了一张!”
说完,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凑近哥哥,故作高深地盯着他的眼睛,用小小的气音悄咪咪补充道:
“还有,要小心穿着红衣服、头发很长的姐姐哦~她好像不太开心,安安梦见她跟着二哥哥呢。”
红衣服?沈星熠自动脑补出一身血色嫁衣。
长头发?莫非是贞子那种?
难道说——中式恐怖和日式惊悚相结合,有一只穿着红嫁衣的贞子跟着他?
沈星熠只觉得头皮发麻,脊背一凉,下意识朝身后看去。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再扭头,小姑娘已经蹦蹦跳跳地奔回厨房了。
空气中只留下她甜丝丝的尾音:
“保姆姨姨,安安可以再吃一点点蛋糕吗?安安刚刚救了二哥哥呢!”
沈星熠:“……”
对着镜子里映照出的自己,他缓缓抬手,摸了摸额头上贴着的那张复杂到笔画都看不清晰的符纸。
画符的人似乎连用笔的方法都没有掌握,好多线条有点发抖,既不圆润也不锋利。
可每一笔线条又都画得十分笃定。
他摩挲了几下粗糙的纸张,再抬手,发现上面朱砂的痕迹有点晕开。
见鬼了。
难道……这小豆丁真不是普通小孩?
*
次日早。
“你一定要穿成这样吗?”
沈星熠看着身着全新定制小道袍的小姑娘,以及她身边行李箱里板板正正放着的三套崭新道袍,无奈扶额。
“是的呀,师父说过,就算是小道士也要穿道袍的!”
“你师父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当时接你的时候,也没看见你身边有人啊。”
要是有机会,沈星熠还真挺想见见这个老神棍。
怎么带出了这么个古怪小孩儿?
沈鹿安听到这话,缓缓眨了眨眼,眸子中的光芒一黯,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安安也不知道师父在哪儿……安安一觉醒来就发现他们都不见了,道观后院的槐树一夜之间长得好大好大,可师父明明还没有教给我催花生木符的画法……”
沈星熠看着她的目光略带复杂。
他这妹妹怎么一会机灵,一会傻乎乎的?
说话也是颠三倒四。
什么槐树一夜之间长得好大,他亲眼见过那棵树,也偶然听过相关报道,道观里那株槐树至少已经存活了八百个年头了!
眼见着小姑娘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就快要缩成一个自闭的小蘑菇,沈星熠脸上戏谑的表情凝固,舔了舔唇。
他有点慌了,手忙脚乱地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你师父估计是出远门忘记告诉你了,高人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嘛。”
真是头大,小孩儿情绪都这么多变的吗?
他就随口说了两句,不会把人搞哭吧?
他也不质疑了,边说边迅速把小家伙心爱的小道袍都装好,把旁边的老管家都差点看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