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柳清兰柔声细语将自己的请求说完,卫临川已经彻底黑了脸色。
“不可能。”若不是身上有伤,卫临川真想直接拂袖离开。
他面上已经没有一丝耐心,眉眼冷冽,看都不想再看柳清兰一眼:
“当初我能答应让你留在我身边已是仁至义尽,你与亡夫的孩子,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认下。”
柳清兰闻言,巨大的惶恐和不安顿时席卷全身,她护着肚子,颤抖着嘴唇,盯着面前这个明明前几日还温声与自己说话的男人,脸上滚下两行泪,声音里满是哀切:
“表哥,你明知这世道,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会有多艰难,我若是不让他认你做父亲,那他以后岂不是步步维艰?!”
她扶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忽然起身,重重跪了下来:“表哥,清兰真的无处可去了,求求你,表哥,你是清兰唯一能仪仗的人了,呜呜呜……”
说着,她低声哭了起来。
卫临川只觉得烦闷。
昨日休夫,身上的痛和耳边的聒噪,让他一颗原本就躁动不安的心越发戾气横生。
他缓缓闭上双眼,吐出一口浊气:“此事你不必再提,我只当你没说过。”
“表哥!”柳清兰急切喊他。
见他竟然如此绝情,连看自己一眼都欠奉,柳清兰眼眸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
她缓缓收起了面上的表情,只语气依旧哀戚:“晚了……表哥不答应也晚了。”
卫临川蓦地睁开双眼,剑眉星目中,一股肃杀之意扑面而来,“你什么意思?”
柳清兰跪坐在地上,仰头看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昨日姨母悄悄问我,我已经说了这是表哥的孩子,府中上下也都知道了,表哥就算不承认也没用。”
言外之意,这个孩子,他认也得认,不认就是不想对她负责、届时不用柳清兰开口,李氏就能来逼卫临川。
卫临川疲惫地闭了闭眼:“我会去和娘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一道稍显尖利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卫临川抬眸望去,就见李氏亲自端着一碗汤药,快步走了进来。
看见柳清兰跪在地上,李氏登时变了脸色:“你这丫头,怀着我卫家的孙儿还跪在地上做什么?万一给我孙儿跪出个三长两短来,我拿你是问!”
柳清兰擦了擦面上泪痕,顺从地站了起来,默默去了一旁站着。
李氏端着药,坐到了卫临川床边,看着后背还缠着厚厚绷带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我的儿,那楚明月也忒狠心了些!竟让人将你打成这样,你才打了胜仗回来,劳苦功高,竟被那贱皮子如此磋磨……娘在京城也算有些人脉,此事势必要找她讨个说法!”
“不必。”卫临川声音有些沉闷,“是圣上下旨打的我,与长公主无关,还有,不是早就与你说了不能直呼长公主名讳,是大不敬。”
况且,他娘他能不了解?一个纯正的农妇出身,在京中的人脉不都是楚明月带她认识的,哪里会帮自己……
李氏不以为意:“那有什么分别?不是楚明月,你能挨打?”
“还敢休你,反了天了她!自古以来夫为妻纲,就没见过她这么倒反天罡的妇人——”
卫临川的拳头一点点攥紧,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李氏:“娘!”
李氏还有些懵,以为是他伤口疼了,连忙将药碗端起来凑到他嘴边,“是娘一时气愤忘了,你快些喝药。”
卫临川并没有张嘴喝药,而是冷了眉眼,郑重其事道:“娘,长公主不是寻常妇人,你往后,还是莫要再说她了。”
一听这话,李氏就“砰”一下将药碗放到了一旁的小几上。
汤药四溅,有几滴还溅在了柳清兰的袖摆上,她默默往一旁挪了小半步。
“她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一个休了你的女人,你还处处维护她做什么?”
李氏越想越气,忽然余光看见旁边的柳清兰,她索性伸出手,一把将人拉到了床前,不容置疑道:
“你好好看清楚,这才是你未来的女人,说起来,清兰都怀了你的孩子,你打算何时迎她入门?”
卫临川这两日脑子里乱的很,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突然被问到,想起方才柳清兰还泪眼婆娑地求她认下腹中胎儿,他就更加烦躁憋闷。
面对咄咄逼人的亲娘,卫临川只好道:“此事以后再说,娘你别瞎掺和,我心里有数。”
“哼!”李氏重新把药碗端起来,“你最好是心里有数,没了楚明月那个碍眼的也好,以后娘再为你寻个高门贵女,有了岳丈助力,也好帮你平步青云……”
此话一出,卫临川正在神游,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柳清兰却暗中攥紧了帕子,下唇咬得发白。
还以为姨母会为她做主,让她嫁给表哥做正妻,没想到,姨母还要给表哥寻好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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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月在画舫上用了午膳,刚打算靠岸再去其他地方逛逛,迎面就在另一艘画舫上看见了熟人。
是汝宁王的独女,平乐郡主,与楚明月同辈,只差了半岁,从前与她也算是泛泛之交。
迎面遇上,对方也看见了楚明月的画舫,就不得不打招呼。
离得近了,楚明月才看清楚,平乐的画舫上人数不少。
除了平乐,剩下的竟然都是衣着清凉的……年轻俊俏的男人?
抚琴的、吹笛的、扭动着精瘦腰肢正在舞剑的,还有几个围绕在平乐周围、捏肩捶腿喂葡萄,好一副活色生香的享受画面。
楚平乐见楚明月船上竟然只有她一人,想也没想,直接冲她拱了拱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才嬉皮笑脸道:
“明月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船上?快来我船上玩。”
楚明月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答应了。
船夫技艺娴熟,没一会儿,两艘巨大的画舫连接在了一起,一整块木板衔接上两边,上头还有防护的栏杆。
楚明月带着朝露走了过去。
刚一踏上平乐的画舫,一股混合着脂粉与酒香的暖风就扑面而来。
楚明月打眼一瞧,画舫四处竟然还摆着好几个暖融融的火炉。
明明这会儿已经是春日里了,游人的衣衫都薄了,难道平乐如此怕冷?
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楚平乐坏笑一声,抬了抬下巴,指向周围个个几乎只穿了件轻纱的俊美男子:
“我这不是心疼他们,穿得这样少,万一着凉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楚明月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