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楚明月刚用过早膳,一封描金的花笺便送到了手边。
楚平乐飞扬的字迹跃然纸上:
「明月姐姐,城北云隐寺的桃花开得正好,听说求姻缘最灵验,咱们明日去祈福顺便散散心可好?」
自那日画舫一叙,楚平乐这两日经常邀她玩乐,倒成了这重生岁月里难得的鲜活色彩。
楚明月轻笑,指尖拂过花笺上的暗纹,想到的却是汝宁王一脉。
汝宁王并非先帝亲兄弟,而是堂兄,是以楚佑珩登基,汝宁王连摄政王的位置都摸不到,只能做个闲散王爷。
可即便如此,宗亲们依旧以汝宁王为首,若是能得了汝宁王府的助力,便可算是取得了皇室宗亲的鼎力支持……
马车驶出朱雀大街,市集已经喧嚣如沸。
楚平乐挤在楚明月的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外头掠过的各式各样的摊子,指指点点:
“明月姐姐,那家的络子打得漂亮,一会儿找人去买几个来玩。”
“明月姐姐,书肆好像新来了话本子,咱们回来的时候去逛逛吧?”
“明月姐姐,你快看那人捏的糖兔子——”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争吵声:
“小兔崽子,坑蒙拐骗到你爷爷头上了?!敢卖假药,也不打听打听这城北是谁说了算……”
一个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锦袍、满目凶相的干瘪男人死死拽住了一青衫少年的衣襟。
围观的人群发出嗡嗡的议论低语:
“这外乡人惨咯,怎么惹上这么一个地痞无赖,这下怕是不好收场了。”
少年约莫十八九岁,清瘦挺拔,像一株迎风的小白杨,眉眼如山水墨染,即便因为愤怒而眼尾发红,也未曾露出丝毫惧怕之色。
他声音清冽,理直气壮,依旧坚持不肯退让:
“不管你是谁,你我早在昨日便钱货两讫,如今你用完了我卖给你的药材来退银子,我不可能退给你。”
外头声音越来越大,楚平乐掀开帘子,望了出去。
“聒噪。”她蹙眉,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
今日二人出门,为了不惊动太多人,只驾了一辆最寻常不过的马车,车上更是没有一处标识。
眼下人堵在前头,马车轻易无法过去,只得停车。
楚明月吩咐朝露:“去瞧瞧发生了何事,若是必要,给人主持公道。”
“是。”
朝露下了车,楚平乐也放下了帘子,好奇道:“姐姐怎的还要管这事?”
不是她多嘴,实在是这不像是长公主的作风。
三年时间,除了必要的交际宴会,楚明月几乎都待在长公主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正的养在深闺人未识,百姓们都未曾见过这位传说中的长公主的尊容。
楚明月笑了笑:“原本是不打算管的,可事情就发生在眼前,解决了我们才好就出发不是?”
她没说的是,方才帘子被掀开,她看见了那个被拎住衣领子的少年长相。
正是十年后,名扬天下的沈家商行主人,沈睿。
彼时的沈睿已经是齐楚两国首屈一指的商人,却不曾插手过齐楚两国纷争,若是她能早早结识此人,即便十年后战争在所难免,也能为楚国增加一分胜算。
可楚平乐却听出了另一层意味,忽然揶揄一笑:“姐姐不会是看上了那小郎君吧?”
她再度挑开帘子,仔细看了过去。
“也是,瞧着性格虽然板正无趣了些,不过皮相倒是不差,勉强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楚明月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有出言解释。
二人争执不休,推搡间就差没打起来,眼尖的人却注意到,他们身后的马车上,下来了一人。
瞧着那女使打扮的女子,通身的气派就不容人小觑,人群纷纷默契地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你找死!”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那男人高举着拳头,猛地一挥,便径直砸向那青年面门。
“住手!”朝露厉声一喝。
她已经快步走到了人群中,一边走,一边肃声道:
“天子脚下,何人胆敢长街聚众闹事?依大楚律法,故意惊动百姓造成混乱者,杖二十!”
大约是那条律法惊动了在场围观众人的神经,此话一出,人群顿时作鸟兽散开,不敢继续停留,生怕那二十杖会落到自己头上。
朝露这才重新站在了那还在纠缠不休的两人面前。
离得近了,两人样子也映入了朝露的眼帘。
一个瞧着有些外强中干的阴瘦男人,并一个青衣俊秀少年。
此时男人正揪着少年的衣领,看上去很是咄咄逼人。
她眉心一拧:“你们二人还不松开,是想被扭送街道司受罚?”
可那男人不仅不惧,甚至用一种隐晦的表情从上至下扫了一眼朝露:
“哪儿来的小娘子,竟然来管金爷爷我的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青衫少年却涨红了脸,不用人开口说,他也知道那马车上坐着的肯定是贵人,此番他被这人缠住,挡了人家的道,他也有些怪难为情的。
“抱歉,这位姑娘,我这就离开……”
他话刚出口,就被男人重新抓住了衣领子:“爷爷我让你走了吗?”
“今儿你不把钱还给爷爷,就别想走,听明白了吗?”
“我说过了,你用了我的药材,我无法退银子给你,除非你把我的药材也还给我!”那少年梗着脖子,分寸不让。
“你一个卖假药的,我老子娘吃了你的药没好,你还敢收你爷爷的银子,岂有此理?!”
“呵。”忽然,一道如同天籁般清脆悦耳的轻笑声从二人身后响起。
朝露一惊,立即转身,就看见了不知何时下了马车的长公主。
“公……姑娘,您怎么出来了?”朝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随侍在楚明月身侧。
楚明月面上覆了半张面纱,虽然下半张脸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可只要是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
少年和那男人也看了过来,与来往的百姓一样,眼眸中满是惊艳。
即便有半张面纱,可光凭露出来的雪肤乌发、眸光潋滟,也能看出来,这位是个绝色美人。
少年只觉得更加窘迫,他今日好巧不巧,挡道的居然是这样的天仙般的人物……
男人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又来了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了。
他的视线还没有在那白衣女子身上流连多久,身边的少年忽然挺身而出,挡住了他冒犯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