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月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了澹台启身前。
两人距离不过尺余，澹台启甚至可以闻见自公主身上清浅的馨香。
味道并不重，若有似无，如果不仔细辨别，只会与漫天的花香混为一体。
澹台启顺着她的靠近，缓缓仰起头，隔着薄薄的天光，公主那张姿容绝世的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红唇轻启，呵气如兰，吐出一句：
“那阿启哥哥喜欢吗？”
她素手轻抬，拇指松松落在了澹台启微扬的下巴上。
公主的手细腻柔软，落在皮肤上的触感仿佛能灼穿自己，澹台启知道，他可以躲开。
可那一瞬，不知为何，他竟然不想躲。
他顺着公主的力道，再度扬起一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公主含笑的眉眼。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觉得公主的双眼如此多情，仅仅是望着，就觉得自己正在被公主喜欢着。
澹台启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听见自己虔诚却有些沙哑的声音：
“喜欢。”
葱白指尖在下颌流连，楚明月满意地看着眼前的百官之首、丞相大人的肌肤随着她的动作而颤栗，唇角勾了勾。
“喜欢什么，”她循循善诱，“我吗？”
她的掌心托住了眼前男人的下颌，捧着他的脸，缓缓俯身。
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呼吸交织间，澹台启的目光落到她嫣红唇瓣上——
近在咫尺。
预想之中的吻迟迟没有落下来，澹台启很快明白，这是公主要知道答案，才会恩赏他。
他眼睫忽然颤抖得厉害。
心中的期待鼓鼓囊囊、酸涩涌动，呼之欲出。
“喜欢公主。”他轻声道。
“谁喜欢公主。”楚明月不得到完整的答案不罢休似的。
“臣，喜欢公主。”
澹台启垂眸，说出口的话像是放飞了一胸口的蝴蝶，他只觉得满腔喧嚣都得到了释放，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他喜欢公主，他承认了。
如今公主没有驸马，他想争，又有何不可？
“呵……”一点轻笑声从楚明月唇间溢出，清脆悦耳，带着浓浓的满意。
“好乖。”
随话音落下的，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冰凉柔软的吻落在脸颊上，一触即分。
可那被吻过的面颊，却像是被烙铁烫伤一般，绽放出惊人的温度。
公主的手松开了他的下颌，可澹台启还是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怔怔地望着面前吻过就直起身不再看他的公主。
其实他还想问，公主喜不喜欢他，可若是不喜欢他为何要吻他。
脸颊上的触感仿佛还在，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云隐寺的桃花开得这样好，丞相陪本宫去逛逛吧。”
楚明月伸出手，作邀请状，仿佛方才吻澹台启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澹台启盯着那只伸出来的手。
纤细白皙，光洁细腻，指甲修剪得圆润漂亮，涂着淡粉色的蔻丹，一看就保养得宜。
这样的手，方才正捧着自己的脸，亲吻……
“丞相？”楚明月在他微怔的表情前晃了晃手。
见他还是慢半拍似的，她轻笑一声，主动伸出手，拉住了他搭在膝盖上已经握紧成拳的左手。
指尖相触，澹台启不自觉松开指节，下一瞬，就被公主的手指紧紧贴住，十指相扣。
公主稍稍一用力，就带着他站了起来。
紧接着，公主略带欢欣的声音响起：“走，咱们去赏花。”
他就这么被公主牵着手，踏入如海的花林深处，公主拂开垂落的花枝，任由几片花瓣飘落在发梢、肩头，更添几分不似凡尘的仙姿玉色。
一整个时辰，澹台启都不知道是如何度过的。
只知道他重新坐回自己的轿子中时，人还是恍惚的。
素来说一不二、温和却不容置喙的丞相大人，此刻像是丢了魂一般，愣愣地看着自己刚才和公主交握的手指，又抚上被公主亲吻过的脸颊。
侍墨奉上茶，满脸奇怪地看着自家大人。
下了早朝就直奔云隐寺也就罢了，这会儿上了一趟山、人竟像是被妖精吸去了精元似的，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同时，嘴角又挂着可疑的笑容。
侍墨轻轻开口呼唤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骤然被打断，澹台启目光一下就恢复了清明，他放下手，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和自持的模样。
长公主府。
烛火通明，上好的洒金缎面床帐下，楚明月没骨头似的歪在床上。
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正在为她捏肩捶腿，力道适中，捏得她昏昏欲睡。
彩霞正坐在床边，难掩兴奋地与她回禀今日收宅子的进度。
“公主，卫家已尽数搬离，去了城西西柳巷的一处小院。李氏晕倒了一次，无大碍。卫将军一直十分配合，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如今底下人已经将宅子彻底清点好，封存完毕，所有卫家之物一件不留，只是——”
她顿了顿，继续道：“只是那些卫家的东西里，有不少都是李氏放印子钱得到的银子购置的，卫将军当时没说什么，可脸色瞧着着实吓人，怕是已经瞧出了端倪。”
三年前，李氏搬进了楚明月准备的宅子里，陆续结交了不少京中的贵夫人，就有那起子黑心肝的，撺掇李氏一同去放印子钱。
这毕竟是个被查出来要蹲大狱的买卖，李氏担心楚明月告发，一直小心谨慎。
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楚明月早就发觉，只是一直不曾摊牌，暗地里还帮着摆平了好几次上门闹事的人。
现今，没了长公主府这座大靠山，她倒要看看，李氏那印子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东窗事发。
“哼，”楚明月轻哼一声，“李氏自己做的孽，自己得还，柳清兰那边呢？可都布置下去了？”
彩霞捂嘴笑：“是，一切都按照公主吩咐，那小丫鬟是个骨头软的，还没给多少银子呢，就眼巴巴地答应了，以后怕是卫家有的闹呢。”
“对了，坊间的消息也都散布下去了，最迟再过一日，卫将军的‘风流韵事’便会誉满楚都了……”
楚明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过问细节。
彩霞和朝露都是她的女官，能力自然不用多说。
柳氏敢将算盘打到她头上，就要做好承担她反击的准备。
等着瞧吧，这还是只刚开始。
死，只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