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洛和陆烈都疑惑地盯着她,陈兰英不自然地打了一声哈哈:“我是没想到会排这么靠前,赶紧洗手吃饭吧!”
江洛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正琢磨,陈兰英把饭菜端到矮桌上。
三碗稀汤寡水的棒渣粥,一碟咸菜疙瘩丝儿,几个掺了高粱面的玉米饼子。
纵是有心理准备,江洛还是有些傻眼。
八三年,包干到户政策都实行了好几年了。
她以为至少上白面馍馍能吃上,却没想到连纯玉米窝头都是奢望!!
出神瞬间,陈兰英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暖呼呼的鸡蛋:“趁热吃,凉了发腥!”
江洛抬头,见陈兰英和陆烈一人拿一个玉米高粱饼子就着咸菜啃,眼眶发酸,低头快速剥好鸡蛋,分成了三份,每人碗里放了一份!
陈兰英急着往外扒拉:“这是给你补身子的,你这是干啥?”
陆烈也手忙脚乱地捞自己碗里的鸡蛋。
江洛伸手按住了俩人的胳膊,态度坚定:“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好吃都吃,饿肚子一起饿!
你们不吃我也不吃!”
陈兰英红了眼眶,但还是往外扒鸡蛋:“你这孩子,你这不是病着呢,等好了,咱们再一块吃!”
陆烈也紧跟着道:“我身板结实,用不着这个!”
江洛就一句话:“你们要是不吃我也不吃,那就一起浪费!”
前世,一个鸡蛋五毛钱,不是啥稀罕物。
可在这儿,却是难得的营养。
陈兰英才四十出头,头发已白了大半,瘦的跟麻杆似的,一看就是长期缺乏营养。
陆烈这么高的个子,又干体力活,光喝稀汤吃咸菜又能撑多久?
也就刚从部队上回来,还有点底子,过不了多久就得瘦脱相。
拗不过江洛,陈兰英含泪把鸡蛋吃了:“小烈,听小满的,你也吃!”
陆烈神色复杂地看了江洛一眼,吞下那块鸡蛋时,喉咙发紧,他已经不记得上一回被人这么惦记是啥时候了……
江洛一边吃鸡蛋一边活跃气氛:“这只是开始,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到时候一顿就吃上十个八个的鸡蛋!”
陈兰英笑了。
“你把鸡蛋当饭吃呢?”
心里却敞亮起来。
如今闺女好了,又有个能干的女婿,她还不老,何愁日子过不好?
“就怕到时候让您当饭吃就不想吃!”
煤油灯的昏黄灯光下,江洛的笑容真切。
陆烈心里悄悄做了个决定,也跟了一句:“鸡蛋当饭吃算啥?咱拿肉当饭吃!”
……
清汤寡水的晚饭,伴着三人的说笑声,竟也像一桌佳肴般有滋有味。
饭后,陆烈抢着收拾碗筷,陈兰英则起了身:“小烈,你洗好在家跟小满说说话,我去你们姥娘家一趟!”
“娘,你咋突然这时候去,是有啥事吗?”
江洛看了一眼外头黢黑的天,有些不解。
陈兰英拍拍衣摆,笑道:“没啥事。这些天,你闹的我没空出门,我想他们了,趁着这会儿天还早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让陆烈送你吧!”
外头黑灯瞎火的,江家村到陈家坨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江小满的爸爸就是不小心掉坑里没的。
好不容易有妈了,还没亲近一天呢,江洛可不愿意出事儿。
陈兰英连忙摆手:“没事儿,我拿着手电筒呢。”
说完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江洛看着陈兰英那几乎小跑出门的背影,心里蓦地一酸。
出嫁的女儿,有了自己的小家、成了妻子、成了母亲,肩上就扛满了责任。
连回一趟娘家,都成了急匆匆的奢望。
见江洛盯着门口发愣,洗好锅碗的陆烈过来了:“你要是一个人在家不害怕,我这会儿就追过去送咱娘!”
江洛回过神,忙道:“我不怕!就是咱娘要强,知道了肯定不高兴!”
“没事,我偷偷在后面跟着,不让她发现。”
陆烈扶着江洛回了西屋,把煤油灯芯拨亮了些,又叮嘱了一句,“你把门从里面插上,外面有啥动静你都别管!”
“那你也小心些!”
“放心,我在部队的时候经常晚上拉练走夜路,闭着眼也能避险!”
陆烈听着江洛从里面把门插上,才转身快步离开。
江洛挪回炕上。
四周静得发空,一点声响也没有,像被塞进了真空里。
前世她小时候跟奶奶住在乡下,已是九十年代,家家通电有电视,夜晚也热闹。
后来在帝都打拼,哪怕后半夜回家,路上也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喧嚣。
她都已经忘记了,真正的黑夜和寂静是什么模样了。
下午刚睡过也不困,干坐着,时间过得分外慢,她张望了一下,看到墙根儿桌子腿下有本书,过去拿了起来。
是一本初三的物理书。
应该是江德安留下的,之后被陈兰英垫桌子了。
翻了也就十几页,外头的栅栏门响了。
江洛下炕开门惊住了:“娘?”
不应该是陆烈先回来吗?
陈兰英往里探头,不见陆烈,眉头就皱了起来:“小烈呢?我不是让他陪你说话吗?”
“他……他去茅房了!”
江洛随口扯了一个理由。
话音刚落,陆烈就推门进来了,一脸平常:“娘回来了?姥爷姥娘都挺好的吧?”
“都,都好。”
陈兰英简单说了两句,便让陆烈帮着烧热水把人给支了出去。
关上门,陈兰英拉着江洛在炕边坐下,压低了声音:“今晚我就让小烈搬过来睡。”
之前江小满一见陆烈就闹,结婚至今俩人都是分房睡。
江洛心头一跳,低头“嗯”了一声。
“小满,头一回……是不太得劲儿,要是疼你就忍忍,很快就好了,别怕啊……”
陈兰英说的有些窘。
这事儿本来该婚前交代的,当时那情况,她说了也没用,今天白天各种事儿没找到机会,如今只能简单提两句了。
江洛心里门儿清,她前世都活了三十多,没吃过猪肉猪跑看过的不少。
可看一向泼辣的陈兰英难得露出这般窘态,忽然想逗逗她,便一脸天真地凑到她眼前:“娘,睡觉为啥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