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鳄斗罗脸上的表情。
从最初的惊愕、不解,迅速转化为难以遏制的愤怒与屈辱。
他身后的五位供奉,同样面色各异,震惊、疑惑、不满交织。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这一结果的强烈不认同。
在他们这些活了漫长岁月、视实力与资历为至高准则的老牌强者看来。
将武魂殿的至高权柄交给一个年仅30、资历尚浅。
且在他们眼中行事手段有些诡秘的女子手中,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传扬出去,武魂殿颜面何存?
岂不是让天下魂师耻笑武魂殿无人,竟需一女子执掌?
但是。
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千道流。
是他们共同尊敬、乃至敬畏的大哥,是武魂殿真正的定海神针,天使神的守护者。
他的意志,在供奉殿拥有绝对的权威。
即便心中再不满,再不解,此刻也无人敢当众质疑、反驳。
金鳄斗罗胸膛剧烈起伏,金色的眼眸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死死地盯着高台上那道正在接受朝拜的紫色身影,又猛地转向千道流那平静无波的侧脸。
巨大的落差感与不被理解的愤懑几乎要将他吞噬。
终于。
在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教皇冕下”的呼喊声中,金鳄斗罗再也无法忍受。
“哼!”
他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冷哼。
虽不响亮,却清晰地压过了部分声浪,引得附近不少人侧目。
他不再多看台上任何人一眼,猛地一甩身后的暗金色披风。
带着一股决绝与怒火,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
沉重的步伐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尊严之上。
见到金鳄斗罗愤然离席。
其余五位供奉彼此对视,眼中也闪过无奈与一丝同病相怜的愠色。
他们齐齐向千道流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
然后也沉默地转身。
跟随在金鳄斗罗身后,依次退出了让他们感到无比憋闷与格格不入的大殿。
六道代表着武魂殿最高战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供奉身影。
就这样在教皇加冕的“喜庆”时刻,以一种近乎抗议的姿态,集体离场。
……
供奉殿,深处。
金碧辉煌却更显空旷寂寥的主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金鳄斗罗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黄金巨兽,在主殿内烦躁地踱步。
他胸口仍旧起伏不定,显然怒气未消。
终于。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
看向那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主位之上、依旧神色淡然的千道流。
他再也忍不住,带着质问与不甘:“大哥!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将教皇之位,让给那个黄毛丫头?!”
“我金鳄,论实力、论资历、论对武魂殿的贡献、论对天使之神的忠诚……我哪一点比不上她比比东?!”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充满了不解与愤懑。
千道流静静地听着他的质问,脸上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淡然。
他缓缓起身。
走下主位,来到金鳄斗罗面前,伸出手。
他轻轻拍了拍这位比自己年长许多、却性情刚烈如火的二弟的肩膀。
“老二,”千道流的声音平和,“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般急躁。”
他没有直接回答金鳄斗罗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提起了修炼。
“论年龄,论辈分,你比我年长两轮有余。”
“你的天赋,你的黄金鳄王武魂,同样堪称顶级,绝不弱于任何人。”
“你可知道,你为何在98级巅峰,停滞了整整三十余年,始终无法触及那最后一步吗?”
金鳄斗罗闻言一怔。
他的怒火稍敛,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自己并非懈怠,但话到嘴边,却又哽住了。
他确实卡在98级太久了,久到他自己有时都感到一丝无力。
他看向千道流,等待下文。
“老二,“你太执着于眼前的‘得’与‘失’,太在意‘权’与‘势’,心中的杂念太多,胜负心太重。”
“这三十年来,你可曾真正静下心来,感受过武魂的奥义,触摸过天地法则的脉络?”
“你的心态,你的性格牢牢锁住了你前进的步伐。”
“若是你能放下这些执着,沉心静气,返璞归真,以你的底蕴,未尝没有机会,触摸到那99级的门槛。”
金鳄斗罗沉默了。
千道流的话,敲击在他内心深处。
他不得不承认,大哥说的或许有道理。
这些年,他确实将太多精力放在了供奉殿的事务、权力的平衡以及对后辈的扶持上。
对于自身修为的打磨与心境的锤炼,确实有所懈怠。
看到金鳄斗罗眼神中的怒火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沉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颓然。
千道流这才将话题拉回:“至于为何选择比比东继任教皇……”
千道流的目光投向殿外,“我自有我的考量与用意。”
“有些事,现在说出来为时尚早,你也未必能理解。”
“你只需知道,我今日所做的一切决定,皆是为了武魂殿更长远的未来,为了应对……或许即将到来的变局。”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金鳄斗罗,语气带着安抚与告诫:
“老二,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纠结于一个教皇虚名,而是安安稳稳地修炼。”
“提升你自己的实力,才是根本。武魂殿的未来,需要你们这些顶梁柱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支撑。”
“其他的……暂且放下吧。”
金鳄斗罗听着千道流这番语重心长却又讳莫如深的话。
他心中的不甘虽然依旧存在,但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却平息了不少。
他了解自己的大哥,知道他绝非感情用事、胡乱决定之人。
既然大哥如此说,必然有其深意,只是这深意,他现在还无法参透。
良久。
金鳄斗罗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无奈、不解、些许的委屈,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应答。
他对着千道流,也是对着自己说道:
“……是,大哥。我……明白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千道流那深邃平静的眼眸。
然后转身。
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向供奉殿深处属于他自己的静修之处。
或许。
他真的需要好好“静一静”,重新审视自己的道路了。
千道流望着金鳄斗罗离去的背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有期许,有叹息,也有一份无人能懂的深邃谋划。
大殿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至高王座上空悬的天使圣像,依旧散发着永恒而淡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