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清越悦耳,如同玉石相击,驱散了演武坪上残余的焦糊味和紧张感。
他走上前,蹲下身,与坐在地上的小徒弟平视。
“意意,”
他伸手,轻轻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颊,触感软糯,“你都八岁了。”
不是三岁的小豆丁了。
潜台词:还玩小时候这招?
林枝意扭回头,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汽,要掉不掉,显得更加委屈:
“师父!!你明明答应过的!说话不算话!骗小孩!”
最后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看着她这副模样,凤临渊心中那点因为逗弄徒弟而升起的愉悦,瞬间被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发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妥协。
“好了好了,为师记得的。”
他放软了声音,“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真去不成了。”
林枝意眨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真……真的记得?”
“真的。”凤临渊点头,眼神认真,
“云海日落。为师答应意意的事,何时真正失信过?”
之前的“记不得”,不过是小小惩戒她今日法术施展得不够完美,外加……
一点无伤大雅的趣味。
“那何日启程?”
林枝意立刻打蛇随棍上,眼泪说收就收,变脸速度之快,让凤临渊都暗自挑眉。
他沉吟一下,云海日落位于流云涧,于玄天剑派势力范围边缘,景致虽美,但途中需经过一小段相对荒僻的区域,虽无大危险,但带着小徒弟,总需准备周全些。
“三日后如何?为师需稍作安排,你也正好将今日修炼所得巩固一番。”
凤临渊给出一个稳妥的时间。
“三日后……”林枝意小眉头皱起,显然觉得太久。
“明日?明日可好?”
林枝意竖起一根手指,大眼睛充满期待地忽闪忽闪,发动终极“萌混过关”攻势,
“师父~意意今天练得好累,明天正好可以出去放松一下嘛!回来一定更努力修炼!好不好嘛,师虎~”
最后那声拖长了调的“师虎”,威力巨大。
凤临渊沉默了三息。
就在林枝意以为要被拒绝,小脸开始垮下去时,他清冷的声音响起:
“……明日午后出发,日落前抵达流云涧。不可再讨价还价。”
“耶!师父最好啦!这还差不多!”
林枝意瞬间从地上弹起来,扑上去想给师父一个大大的抱抱,被凤临渊早有预料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额头。
“先去沐浴,一身汗味。”
凤临渊嫌弃道,但眼神是暖的。
“知道啦!”
林枝意才不在意这点“嫌弃”,随意给自己施了净身术后就像只快乐的小鸟,转身就朝自己的小院跑去,边跑边喊,
“我要去告诉多多他们!明天我和师父要去看云海日落啦!”
看着小徒弟雀跃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凤临渊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他抬眼望向流云涧的方向,眸光微凝。
带意意出游是小事,但近来他隐约感知,那片区域附近的灵力流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异常波动。
带意意前去,既是兑现承诺,或许……也能近距离观察一下。
“雷帝。”他淡淡唤道。
银白色的“小狸奴”不知从哪个角落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蹲在他脚边,仰头“喵”了一声,竖瞳里透着灵性。
“明日随行,警醒些。”
“切~”雷帝嘎嘎甩了甩尾巴,表示明白。
翌日上午,阳光正好。
林枝意按捺不住兴奋,便拉着刚结束一轮切磋、浑身还冒着热气的钱多多,以及练剑告一段落的李寒风,兴冲冲地跑到了主峰的“悟道坪”。
这里是弟子们休息交流的场所,人最多,消息传得最快。
柳轻舞和云逸通常也会在这里的凉亭附近练习身法或调息。
果然,悟道坪上三五成群的弟子不少,苏清雪和楚云澜也赫然在列,正与几名相熟的弟子交谈。
苏清雪依旧是那副温婉可亲的模样,言笑晏晏,周围不自觉便围拢了些许人气。
楚云澜站在她身侧,脸色比起前几日似乎好了些,但眉宇间仍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和隐隐的焦躁。
林枝意才不管他们,她跑到正在凉亭边拿着手帕小心翼翼擦剑的云逸,和对着木人桩练习疾风步收势的柳轻舞身边,声音清脆得像清晨的雀鸟:
“轻舞!云逸!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师父答应我啦,今日就带我去流云涧看云海日落!”
正专注擦剑的云逸手一抖,差点把剑掉地上,他抬起头,小脸上露出由衷的羡慕和开心:
“真、真的吗?流云涧的日落……听说是我们玄天剑派十大盛景之一呢!枝意你好厉害,凤师叔祖对你真好!”
柳轻舞也停下脚步,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温柔地笑道:
“恭喜你呀,意意。一定很美,记得回来跟我们说说。”
钱多多挺了挺小肚子,与有荣焉:“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好朋友!意意,记得带点那边特产的‘流云酥’回来啊,听说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李寒风虽然没说话,但冰蓝色眼眸里也掠过一丝柔和。
这边的欢声笑语,自然吸引了不远处苏清雪那一圈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