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意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那些声音渐渐远了,渐渐散了,渐渐听不到了。
她睁开眼睛。
阵法灭了。
曜沧站在阵眼的位置,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七成。”他说。
他抬起头,看着林枝意。“本皇恢复了七成功力。”
林枝意看着他,笑了。
曜沧也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笑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像在说“本皇不在意”。
这次的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着,嘴角弯着,连那条银紫色的鱼尾都在轻轻摆动。
烛龙鲸站在旁边,看着他笑了,自己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假装在看别处。
林枝意走过去,站在曜沧面前。
“海皇陛下。”
曜沧看着她。“嗯。”
林枝意伸出手,手里是一颗珠子。
不是鲛珠,是颗珍珠。
圆圆的,淡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曜沧低头看着那颗珍珠,又看着她。
“这不是鲛珠。”
林枝意摇头。
“不是。”
曜沧笑了。
“那你给本皇做什么?”
林枝意看着他。
“您不是说,这是您的宝贝吗?”
曜沧愣住了。
他看着那颗珍珠,又看着她。
那双铅灰色的眼睛里有光在动,一闪一闪的,像海面上的碎阳。
他伸出手,接过那颗珍珠,握在掌心,握得很紧。
“是本皇的宝贝。”他说。
你也是。
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林枝意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曜沧。
海皇陛下,我走了。”
曜沧看着她。“嗯。”
林枝意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您要好好的。”
曜沧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走了。
嘎嘎跟在她脚边。
四小只跟在她后面。
苏清雪抱着灵狐,走在更后面。
苏臆月和苏逸寒并肩走着。
姜念和羌梧手拉着手。
南宫辞骑着白虎,兰濯池摇着折扇。
他们走了。
曜沧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把那颗珍珠挂在脖子上,珍珠垂在他胸口,淡金色的光映着他银白色的长发。
“本皇的宝贝,回来了。”他说。
烛龙鲸站在他旁边,看着那颗珍珠。
“那是珍珠。”
曜沧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颗珍珠,笑了。
林枝意要离开海族的消息,像海流一样传遍了整片海。
传得很快,快到那些海族百姓还没从“龙族遗孤找到了”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又要面对“龙族遗孤要走了”的悲伤。
传得很远,远到海族最偏远角落的居民都听说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游了几天几夜,有的从海底最深处赶上来,有的拖家带口,有的独自一人。
他们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珍珠、珊瑚、海螺、贝壳、海星、海胆、海参,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会唱歌的海草、会跳舞的贝壳、会喷墨的迷你章鱼,堆在海皇宫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枝意站在海皇宫门口,望着那座小山,整个人都懵了。
钱多多站在她旁边,望着那座小山,眼睛都亮了。“意意,这些东西——”
林枝意看了他一眼。
“都是给我的。”
钱多多的眼睛更亮了。
“那你要不要带回去?我可以帮你——”
“不用。我自己带。”
钱多多眼里的光灭了。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那座小山,在心里默默算着那些东西值多少灵石。
算着算着,他的眼睛又亮了。
不是他的,是意意的。
意意的东西,就是他的。
不对,意意的东西,是意意的。
但他可以帮意意卖。
意意肯定会给他分成的。
他的嘴角弯起来,弯得很高。
鲨族也来了。
来的是鲨族大长老,就是那个被林枝意一剑劈断三叉戟、跪在地上喊“龙族万岁”的那个。
他带着一队鲨族士兵,抬着几口大箱子,箱子很沉,抬得那些鲨族士兵满头大汗。
走到林枝意面前,他停下来,那张黑黝黝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不是害怕,不是讨好,是那种打了架之后、输了、但输得心服口服、还觉得对方很厉害的表情。
“龙族幼崽。”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低得像怕惊着什么。“之前多有得罪。”
他顿了顿。“这是我们鲨族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他挥了挥手,那些鲨族士兵把箱子打开。
第一箱是深海黑珍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圆滚滚的,在灯光下泛着黑色的光。
第二箱,是血珊瑚,红得像凝固的血,枝枝杈杈的,每一根都完整无缺。
第三箱,是海陨铁,沉甸甸的,每一块都泛着幽蓝色的光。
第四箱,是鲸骨,深海巨鲸的骨头,白森森的,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
林枝意看着那四口箱子,又看着鲨族大长老。
他的脸还是黑的,但那黑里透着红,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他不好意思了。
“谢谢。”她说。
鲨族大长老抬起头,看着她。
“您不怪我?”
林枝意摇头。
“不打不相识。”
鲨族大长老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大,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和他那张黑黝黝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龙族幼崽,您是个爽快人!”
他朝林枝意深深鞠了一躬。
“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鲨族!鲨族万死不辞!”
他带着那些鲨族士兵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她反悔。
钱多多看着那四口箱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意意,这些东西——”
林枝意看了他一眼。“都是我的。”
钱多多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打不打算卖?”
林枝意想了想。
“不卖。”
钱多多眼里的光又灭了。
欢送会是在海皇宫正殿前的广场上举行的。
海皇曜沧说,这是海族的大事,不能马虎。
海族百姓把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广场中央搭了一个大台子,台子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地毯上摆着各种乐器。
海螺做的号角,贝壳做的锣鼓,珊瑚做的编钟,海草做的琴弦,都是海族特有的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