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趴在地上，蜷在钱多多的靴子旁边，身体缩成了一小团，惨白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的，嘴巴一张一合，呼出的气很淡，像一只普通的、累坏了的小动物。
钱多多低头看着它。
它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睁开了眼睛，歪着脑袋看他，那眼神里的意思是：怎么了？
钱多多说：“你以后别在人多的地方打嗝了。喷烟，吓到人。”
怪物想了想，点了点头。
钱多多又问：“你有名字吗？”
怪物摇头。
“那我给你起一个？”
怪物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钱多多想了半天，憋出一个名字。“叫……小黑？”
怪物看着他，惨白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它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云逸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它是灰白色的。”
钱多多“哦”了一声，又想了半天。“那叫……小灰？”
怪物把脑袋埋进了爪子里。
柳轻舞忍不住笑出了声。
怪物从爪子的缝隙里看了柳轻舞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它觉得自己的名字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云逸蹲下来，看着怪物。
“等你见到意意，让意意给你起。意意起名字比多多好听。”
“是啊，雷帝嘎嘎这个名字起的就很有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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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从爪子里抬起一只眼睛，看着云逸。
然后点了点头。
它不知道意意是谁，但它觉得那个名字一定比“小灰”好听。
晚宴很丰盛，真的用了村里最好的厨子，做了最拿手的菜。
河鱼，河虾，河蟹，河蚌，河螺，河菜。
每一样都是河里产的，每一样都做得精致，摆盘也讲究，盘子边上还放了花。
杨村长坐在下首，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从开始就没停过。
钱多多吃着河鱼，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是从传送阵掉下来的，掉下来的时候没有选择落点，随机传送到了这条河里。
那意意呢？
意意也是从下界上来的，她也是通过传送阵上来的吗？
她落在了哪里？
她有没有受伤？
她有没有被人当成河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既然到了上界，就要找到意意。
吃完饭以后，四个人回到偏殿。
云逸抱着陨星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上界的月亮和下界的月亮不一样，更大，更亮，颜色偏蓝，挂在天上像一只冷冷的大眼睛。
剑穗从他袖子里探出来，青色的丝线在月光下微微发着光。
“想意意了？”
云逸没有回答。
但他把陨星抱得更紧了。
怪物的呼噜声从床底下传出来，一阵一阵的，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
河神村虽小，但村子后面有一座矿山。
钱多多是在第二天早上发现那座矿山的。
他起得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不是因为他勤快，是因为床太硬了，硌得他腰疼。
他在偏殿的床上翻来覆去烙了一夜的饼，天快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然后就被鸡叫吵醒了。
他揉着腰走出偏殿，在河神庙的院子里转了一圈，转到后院的时候，看到院墙上有一个缺口，从缺口往外看，能看到村子的后面有一座山。
山不高，但形状很奇怪，像一个大馒头扣在地上，表面光秃秃的，没什么树，只有一些矮趴趴的灌木丛，稀稀拉拉地长在石缝里。
山的颜色也不对。
河神村周围的土是黄褐色的，那座山的土是灰白色的，灰白里透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像有人在山体表面刷了一层会发光的漆。
钱多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翻过院墙，朝那座山跑过去。
跑了一半又回来，把还在睡觉的云逸从床上拽起来。
云逸被他拽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陨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钱多多说“有矿”，云逸的起床气还没消，钱多多又说了一句“有矿”，语气比刚才更重，云逸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从床上弹起来套上靴子就跟他跑了。
两个人在山脚下找到矿洞入口。
入口不大，被灌木丛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口有一扇破旧的木门，门上的铁锁已经锈死了，一碰就碎。
钱多多推开木门，一股潮湿的、混着矿石味道的风从洞里吹出来，扑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
是矿的味道，他从小闻到大，不会认错。
矿洞不深，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头了。
洞壁上嵌着一块一块的石头，拳头大小，不规则的形状，颜色是淡蓝色的，从石头内部透出光来。
是很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荧光，在黑暗的矿洞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一颗的星星。
钱多多蹲下来，从洞壁上抠下一块，捧在手心里。
那块石头在他掌心里发着光，淡蓝色的荧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更亮了。
他的眼睛比石头还亮，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流萤石。”他的声音在发抖，是激动。
“下界没有这种东西，这是上界才有的矿。用来制作高级阵盘的，一块就能卖上百块上品灵石。这一整座山——一整座山——全是流萤石。”
他的手在抖，捧石头的掌心里全是汗。
云逸蹲在他旁边，看着洞壁上那些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不太明白这东西到底有多值钱。
但他看到钱多多的表情，就知道这东西很值钱，值钱到钱多多这种见过大钱的人都激动成这样。
剑穗从云逸袖子里探出来，青色的丝线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绕着洞壁飘了一圈。
“流萤石，确实是好东西。在上界也是稀罕物，一般的小矿脉早就被大宗门占去了，这种没人开采的野矿，在现在的上界不多见了。”
它飘回云逸身边，凑到他耳边，“多多的运气是真的好，掉河里都能砸中一座矿。”
云逸小声说：“多多不是靠运气，他是靠鼻子？”
剑穗想了想，好像也没错。
钱多多把石头塞进储物袋里，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
他拍了拍储物袋上的灰，站起来，又蹲下去，又从洞壁上抠了一块，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