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弃她老两口老弱病残?
“娘,你咋能说这样的话来。我不娶。这部队除了随军的嫂子,就都是大头兵,我能喜欢啥人?”
郑好这样一说,郑好娘越发觉得,儿子心里这是真有人了。
“好儿,你说说,你想娶个啥样的?等你爹病好,我们再攒些钱,按你要求在咱四周的村里,娘给你好好寻摸一个。”
娶个啥样的媳妇?
郑好眼前闪过刚才看到的团长和小嫂子……
“胖的——”
胖的?
郑好娘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她算是看出来了,傻儿子这是喜欢霍团长家媳妇这样的。
“为啥?这胖的还真不好找。”
儿子要找个胖媳妇,郑好娘还真为难。这年头,村里家家男人都吃不饱饭,女人哪个不瘦伶伶的。
“胖的有福气。”
郑好挠了一下头,
“我就想找个胖的,会吃的,壮实的。”
胖的,会吃的,身体壮实的?
郑好娘惊了一下,难不成好儿喜欢的是刚才那个叫赵美艳的售货员姑娘。
好儿打小身体差,从小到大没少吃药,要不是怕儿子身体太弱,干不了地里活,老两口也不能咬牙,一直把儿子供到初中毕业。
儿子成绩一直很好,没有机会上高中,但凭着初中学历 ,倒是当上了兵,直到部队上才把身体养壮实了。
如今,老头子病着;她身体也不好,也难怪儿子找媳妇,想找个身体好不生病的。
“好儿啊,你喜欢的人是美艳姑娘,对不对?”
郑好娘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难受。
想着刚才赵美艳,刚才在桌上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郑好娘觉得,赵美艳真是个好姑娘。
可是,
人家姑娘是售货员,还是个初中生。
人家能看上她家郑好吗?
“圆圆妹子,外面这些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先回去了。”
张红英拉着赵美艳来告别。
“那真是太感谢你们两了,让你俩客给干活了。我这个主人家倒享了福。”
苏圆圆让张红英和赵美艳都拿些卤菜回去,卤的多,又没有冰箱。
赵美艳笑着摆摆手,
“哪有吃着还拿着的道理,我走了,圆圆嫂子,明儿我在供销社里等你。”
赵美艳和张红英都不愿意拿,两人说着话离开了。
走到门边了,苏圆圆还听到赵美艳挽着张红英的胳膊问,
“我叫嫂子,你为啥叫妹子?你不是比霍团长小吗?咱这当姑娘的嫁了人,不都是按着男人的身份来叫的吗?”
苏圆圆觉得,这个赵美艳还真是有意思。
别看当上班当售货员的时候,人还挺傲气的,经常翻人白眼子,怼人心口疼。
但私下相处时,还真是个爽快的人来欢性格。
瞧瞧吧,这才一顿饭功夫,她都和张红英挽上胳膊,成为朋友了。
“郑大娘,我们也出去看看,有没有啥要帮忙的。”
郑好娘抿了下嘴,
“圆圆啊,你是双身子人,这种事,还是不去的好。”
郑好娘本来想说,在她们老家,有人家出了这种事,孕妇是不能去看的。就是自家老人去世,孕妇也不能到跟前去。总是要避一避的。
但这是在霍团长家,霍团长都没有说不让他媳妇去。
郑好娘自知自家身份,她又不是人家婆婆,硬拦着管得有点太宽,所以只是提了个醒。
“没事,郑大娘,我们老家也有这风俗。但小军是孩子,我又学过医,我想去看看,要是能帮上忙,不就更好吗?”
郑好娘本来想再说一句,刚才楚医生不是去了吗?有楚医生在,你还是不要去好,万一别再让人撞着。孕妇身子弱,万一再被啥不干净的冲撞着。
但这些话,她不敢说。
怕被霍团长两人嫌她多事,又怕儿子嫌她老封建。
对于媳妇儿要推着他出去看看,霍团长并没有啥过多想法。
在部队上,除了训练和任务,他很少和家属院里的女人孩子打交道。既不认识王队长媳妇,也不知道他家有几个孩子,更不知道王小军是个啥样的孩子。
反正在他看来,媳妇要去干啥,他就跟着去干啥。
郑好看了他娘一眼,然后紧跟着两人身后,不说话,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牢记住了他娘的话:你是霍团长的勤务兵,霍团长的事就是你最当紧的事。
所以现在就是,他紧跟着,保持着安全距离。
嫂子要推,他跟着;嫂子累了,他就接过去推。
主打一个:你随时需要我随时在,你不需要我苟着。
傍晚七点多,这个时间,家属院里的人正是吃饭的点。
出了这种事,大家都出去看。
苏圆圆推着霍战北,跟着三三两两的人,走了十几分钟,看到一群人围着,王队长媳妇哭天抢地的声音传出来。
“我进去看看,还有救不。”
苏圆圆和霍战北说一声,就往人群里钻。
郑好无声走上前,接过了轮椅。
霍团长家的大着肚子,还要来看热闹。
大家就是有意见,也没人敢说啥。哪个也不敢碰她,这个一让,那个一让,苏圆圆倒轻松进去了。
王小军被人用一块门板抬回来的,此时正放在地上,身上盖了个花布烂被单子。
苏圆圆看到,门板上,王小军脚头边摆放着叠得整齐的那条烂裤子。
“唉,你看看这孩子多可怜。”
看的媳妇婆婆们说着,擦着眼泪,跟着叹息。
“你们可听说吗?这孩子是中午就掉河里淹着了,等到这晚上才知道去捞,人哪还有救?”
“可不是吗?你看刚才楚医生看过了,都说了,这人都过去几个小时了。”
“听说了吗?这孩子中午就没吃饭。她娘以为他吃过了,哥哥们认为他跟着他娘去供销社吃过了。所以才没有人去找他吃饭。”
“就是的,这要是中午有人找他吃饭,知道他掉河里,那时候找找,捞一下,兴许还有得救。”
“这孩子从小就不调皮,咋大中午还去河边玩。那个点,河边没人,他掉里面才没人知道。”
“听说是给他娘捞鱼去了,这孩子孝顺,看他娘揣着肚子辛苦,想给他娘喝点鱼汤补补。”
“就是的,真是个孝顺孩子。从小到大没少挨打,没吃过个饱饭,连身新衣裳也没穿过。可怜啊!”
“可不是吗?你看看就一条烂裤子,他也舍不得穿,下河怕刮坏了,脱了叠好放河边草地上的。要不是看到这裤子,还不知道他掉河里了呢。”
“唉,听老辈子说,这人啊,走的时候穿啥,变成鬼了还穿啥。这孩子也太可怜了,活着时穿烂裤子。这走了,连条烂裤子也没穿走。”
“没事,埋的时候给穿一身新,到下面,他就穿一身新了。”
“你看看这天,都黑了。他这样没的,爹娘老人都在,又不能过夜。十二点前一定得埋,往哪给他弄新裤子穿。”
苏圆圆在旁边听得鼻子发酸,她看到王小军的样子了,躺在门板上瘦小一个,面容倒像睡着了。
人都没几个小时了,她这样看着,也没有去治的可能了。
“招娣嫂子呢?你们谁看到招娣嫂子?她活好手快,小军娘要请她用今天新买的那块灯芯绒,给小军赶做出一条新裤子来。”
“对了,刘招娣手巧,做的快,让她来做,小军走前还能穿上。”
“在这边,我和招娣刚才回家拿针线布了。
张秋月跑过来,刘招娣紧跟着她,怀里抱一个柳筐,里面放着她平常干活用的那些针线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