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日这汤还是分两处送吗?”秀鸢提着两个食盒,立在门口等候。
“嗯,你去送凌翔宫那份,换远香歇一歇,我带着翡儿去扶鸾宫。”
远远看到苏烨勋站在桌前写字,听见我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道:“等我一会儿,我写些东西给兵部。”
“不急。”
整理食盒的间隙,我瞥见苏烨勋不时摁着小腹,心念一动,我走到他身边道:“七哥,我来帮你写吧。”
“那老家伙识得我的字,你写不了。”
“谁说的?”我拉着他坐下,搬了个凳子给他搭腿:“下一句写什么?”
“冬衣两万套。”
密密地写了三行,我拎起信笺对着苏烨勋道:“七哥,你看看像不像。”
信笺上的字劲瘦有力,苏烨勋的眸中划过一丝惊讶,紧接着缓缓染上了笑意:“以假乱真。”
他向后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我竟不知,你会仿我的字。”
“写得多了,自然学会了。”
这两年,每次临帖时我都会临摹苏烨勋的字,毕竟笔力不如他,写大字时难免有破绽,这种信笺上的小字很难看出出自谁手。
苏烨勋合着眼靠好,他说一句,我写一句,洋洋洒洒写了一页才作罢,搁下笔净手,柳叶立即敛目收走了信纸,小步出门。
见苏烨勋要起身,在他抓扶手的瞬间,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右臂自他腋下穿过,小心地架着他坐稳。
“不必这样小心,我又不是病人。”
“伤成这样,还说自己不是病人,我先扶你到榻上躺着,然后喂你喝些汤。”
印象中,苏烨勋好似没有真正养伤的时候,小伤小病不甚在意,大伤也是处理好了便不管,这几日被我强迫躺着歇息,也是根本躺不住。
“今日换药了吗?”
“嗯。”苏烨勋随手扒拉了一下肩头的发丝:“晨起时萧琅来了一趟,整个人像是刚从鸡窝出来一样,眼圈乌青,我说我这都是小伤,不必再来,萧琅说,倘若微臣不来,恐怕公主会责怪。”
听到苏烨勋学萧琅的口气,我不禁笑道:“我同他说一声,这几日我来给你换药。”
见苏烨勋已在榻上靠好,我轻轻抬起他的小腿,拽了个垫子放到他脚踝下方,接过蕊儿端来的汤碗道:“刚炖好的鸽子汤,趁热喝。”
“你日日来看我,我已很是知足,这汤还是给十二弟留着吧,萧琅说他又不肯好好用膳。”
我突然起了逗他的心思,故意沉下脸道:“那好,你歇着吧,我将这汤给烨熙送去,喂给他喝。”
不等苏烨勋回话,我快速起身出了门。
一口气走到回廊,我屏着气息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寝殿门口。
“王爷,公主怕是生气了吧?”蕊儿低着声音,音调没了往日的明媚。
苏烨勋叹了口气:“我本意不是想赶她,哪知道一句话便把人气跑了。”
“您不去哄哄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苏烨勋低声说了一句:“总不能追到凌翔宫去哄。”
蕊儿摇着头往外走,一眼看到我在门边站着,我立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殿内传来他走路的声音,脚步一下轻一下重,果然还是不肯好好在榻上躺着。
接着是拉椅子的声音,还有一声不太明显的抽气声,定是又不小心碰到伤处了。
“蕊儿,打一盆冷水来。”
“是。”
蕊儿应着离开,我探头看了一眼,悄声向内走了几步才大声道:“不是说了不准下床吗?怎的又不听话?”
苏烨勋猛地抬头,扶额笑了一下:“小姑娘,又诓我。”
转身取汤碗的工夫,他已回到榻上躺好,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要冷水做什么?”
“惹你生气了,赏自己点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
“胡闹。”
汤匙送到唇边,苏烨勋没再拒绝。
一碗汤喂完,苏烨勋眼角的弧度比刚刚更加柔和,目光神情款款,哪里有半分冷面战神的模样。
苏烨勋将我的手握在手心把玩:“之前,我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军中度过,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伤痛自理,如今有你陪着,真好。”
“好还要撵我走。”
握在我手上的手力道重了几分:“萧琅说他伤得重,不肯好好用膳,我心里惦记,又不好过去,你陪他的时间比我长,自然也知道他是什么性子,倔起来十头牛拉不回来,此次被俘,是奇耻大辱,伤及自尊,他见了我,恐怕心中又会想起当时的事。”
“烨熙自小便觉得不如你,这次想必心中也是过不去,罢了,我过会儿再去看看。”我对着门口立侍的翡儿比划了一下,翡儿会意的快步离开。
此时,蕊儿端了冷水进门,见我坐在榻边,抿唇笑了一下才道:“王爷,这水还用吗?”
“用。”我抢着说道。
我用手沾了些水,象征性地拍在了苏烨勋脸上:“我一早便知道你肯定受了伤,这汤里的党参黄芪红枣枸杞都是挑的顶顶好的,预备着给你补身子,你不谢我,反倒赶我,该罚。”
苏烨勋并不躲,唇边带着微笑:“如何知道的?”
“自然是因为了解你,烨熙伤得这么重,你不可能不管不护着,毕竟不是真的神仙,怎可能毫发无损,再有下次,罚你泡冰水,将你那浴桶里放满了冰,不泡满一个时辰不准出来。”
苏烨勋用力一拽,我几乎趴在了他胸口,他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我若冻病了,有个人可是要心疼的。”
我笑着起身:“不同你闹了,我去看看烨熙。”
苏烨勋眨了眨眼睛:“注意分寸。”
走出宫门,翡儿已取了些吃食候着:“公主,这扶鸾宫到凌翔宫的石板路都快被您踏平了。”
我有些无奈地叉着腰:“我能怎么办,一个下不了床还时不时闹脾气,一个又不肯好好听话。”
“明日还熬汤吗?”
“熬,换乌鸡汤。”
一连五日,宫中无事发生。
又一夜平安过去,就在我以为苏烨勋和苏烨熙过于紧张判断错了时,一个十分脸生的小宫女前来请安,她身着致远殿的衣饰,将一个茶盏放下便告退。
带着疑惑端起茶盏,压在底下的字条顿时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夏岚娟秀的笔迹写道:“龙虎营反,速至南门。”
我顿时如五雷轰顶,龙虎营,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