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动手,没等苏烨勋吩咐,宋煜已领了一小队龙虎营的士兵来角楼护着我。苏烨勋往我这边看了两眼,在宋煜的头盔出现在角楼之后放心地关注起战局。
此刻,苏烨谦的镇边军被割成了两半,前有誓死不退的龙虎营,后有弑血无数的沈清锋,沈清锋意欲关闭南宫门,将镇边军的最后一丝联系切断,龙虎营步步紧逼,将打头阵的镇边军逼得退无可退。至于那些个御林军,多是花拳绣腿的少爷兵,除了充人数也起不上太大作用。
我并不知道远在渭城的沈清锋怎会带兵前来,也不知道在城外安营扎寨的龙虎营怎会一夕之间攻进南宫门,我只知道,布局之人是苏明睿无疑,只有他才会算计得如此精妙。
苏烨熙夹住马腹往前走了几步,苏烨勋伸手拽住了他的缰绳,他教我的唇语在此刻派上了用场,我看到苏烨勋说:“你好好守着,我去。”
说完,苏烨勋持枪冲入了人流,直杀向苏烨谦的方向。
苏烨熙冷冷的看着场上厮杀的四方战士,在承天门前摆出了死守的态度。
沈清锋终于破门而来,带着一小股士兵奋力合上了南宫门,此刻,南宫门内已血流成河。苏烨谦与苏烨勋缠斗在一起,苏烨勋不欲伤人,苏烨谦步步紧逼。
我看向宋煜:“宋煜,你护着点七哥!”
“公主,您看对面。”宋煜颔首道。
我望向对面的角楼,苏明睿手持长弓,对着苏烨勋和苏烨谦缠斗的位置眯起了眼。
似乎是失去了耐心,长箭射出,毫不留情地没入了苏烨谦的右肩,苏烨勋当即将长枪横在了苏烨谦颈后:“四哥!到此为止吧!”
苏烨谦正欲反抗,一道浅蓝色的身影不管不顾地冲入了战场。
“王爷!王爷!”顾不得流箭长矛,夏岚一口气跑到苏烨谦身前,死死地抱住了他。好似被卸掉了所有力气,苏烨谦的双手骤然垂落。
“王爷!夏岚求您了,大势已去,您停手吧!”夏岚的声音近乎哀求。
“本王知道。”苏烨谦轻轻搂了搂夏岚的后背。
“王爷,您认错吧,陛下会饶您一命的!咱们走吧,走吧,回到边疆去不好吗?”夏岚的眼中蓄起了眼泪。
苏烨谦还未表态,苏明睿又是一箭射了过来。
“不!”夏岚急急转身,长箭从胸前穿过,箭头已及苏烨谦的铠甲。
“夏岚!”苏烨谦的眼中霎时间一片惊慌,他扔了手中的武器,一手搂住夏岚的腰身,另一只手去摁她胸前的伤口。
这时,我明白了,从夏岚入宫开始,就是苏明睿下棋的开端,这二人注定活不了。
“王爷。”夏岚咳出了一口血:“夏岚没有负您,至死也没有。”
“是本王不对,本王知道你没有叛变,本想着,坐稳了皇位,能正大光明地封你做皇后,是我糊涂,我拿什么跟父皇斗,夏岚,你挺住,挺住了!”
苏烨谦跪在地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夏岚趴在苏烨谦肩头,一边笑一边咳血。
“王爷,陛下仁慈,会饶您一命的,您求求陛下,求求......”
逼宫谋反,苏明睿不可能饶恕苏烨谦,夏岚如此聪慧,又在苏明睿身边跟了一段时间,不可能不知道,在最后的时刻,她只是想盼着苏烨谦活。
“王爷......夏岚此生无悔,若有来生,您一定要,要......”
“夏岚!”苏烨谦近乎疯狂地摇晃着夏岚的尸体,只是,佳人已逝。
他颤抖着合上了夏岚的双眼:“若有来生,我宁愿做个普通人,娶你为妻。”
说完,他冲着苏明睿行了跪拜大礼:“儿臣,求父皇成全。”
“朕,理应成全。”
沈清锋挤到了苏烨勋身旁道:“七爷,您快回去,这里有我。”
“把剑给我。”
“七爷?”
“给我。”
苏烨熙再次举起银弓,苏烨勋高举长剑,苏烨谦再次将夏岚抱在怀中,高高昂着头,眼中无惧无怨。
苏明睿右手轻划示意,银龙穿过了夏岚的身体,直没入了苏烨谦体内,长蛟刺进了苏烨谦的身体,另一头自夏岚后背穿出。苏烨勋头也不回,径自朝承天门走了过去,这一刻,我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无可奈何。
宋煜仍护在我身边,十分警惕。
苏烨熙再次举起虎符:“还不住手!”
靖远王已死,镇边军早就失了魂,丢盔弃甲的乱成一团。
苏明睿边鼓掌边从角楼走了下来:“真是朕的好儿子。”
见到苏明睿走下来主持大局,苏烨熙好似再也支撑不住一般从马上歪倒,苏烨勋抢身上前,一把将他接在了怀里。
顷刻间,有人忙着宣御医,有人忙着接苏明睿,有人忙着赶镇边军,我滑坐到地上,后背早已湿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挡住了我的眼睛,冰凉的手指覆在了我的眼皮上。
“别看了。”苏烨勋轻声道。
我回身抱住他:“七哥。”
“妃子贵人们都在皇祖母那儿躲着,你怎的跑这儿来了?”
我看着他,十分坚定地道:“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苏烨勋拍了拍我:“真是好样儿的,好了,回未央宫好好待着,这儿还有好些事要处理,晚上我过去找你。”
“不会再出事了吧?”我带着些忧虑看向他。
“不会了。”苏烨勋说着将我拉起。
空中飘起雪片,像极了扬起的幡。
史官们会怎么记录这一天呢?靖远王造反,珩王宁王血洗南宫门?我脑子里乱哄哄的,为了让苏烨勋安心处理这些后事,我回了未央宫。
离开承天门前,我依稀听到苏明睿的声音:“沈大将军!把镇边军给朕领回去,堵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是,陛下。”
“这些个敢动手的,知道怎么处理吧?”
“杀无赦,诛九族。”
一路行至未央宫门口,宋煜才行礼告退。
“宋煜。”
宋煜立即俯首。
“我每见你一次,你这行头便换一次,想必已是个官职不小的将领了吧。”
宋煜跪地叩首:“不管末将在何位置,您留了末将一命,末将自当保护公主,报效七爷。”
我轻轻点了点头:“好。”
当夜。碧落宫里跪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