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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令人窒息的慈宁宫,坐上返回梁王府的马车,唐圆圆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宽大的车厢里,气氛却依旧沉闷。
沈辰、沈凰、沈文瑾和沈文瑜四个孩子,许是被宫里那压抑的气氛吓到了,一个个都蔫蔫的,不像往日那般活泼。
唐圆圆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软垫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本以为老祖宗游历归来,能给我们撑腰呢,结果......这下好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她老人家怕是要把所有的心,都偏到东宫那一脉去了。”
沈清言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却没有说话。
唐圆圆仰头看着他,继续分析道:“别人都说,老祖宗当年最疼的就是你。可你上有父王母妃,下有整个梁王府庇护,金尊玉贵,要风得风。”
“那三个孩子呢?爹娘都没了,还差点被饿死病死,那小模样,别说老祖宗了,我看了都心疼。”
“这换了谁,心里的秤砣都得往那边偏啊。”
“以前那三个孩子有父母在前头打头阵,什么心机,什么手段都显不出来,宫宴上......我的身份也不常去,我倒也不晓得这三个孩子是什么品性。”
“今日一照面,那两个小子......我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至于那个明珠,倒不知道是什么性子。”
“你说得对。”
沈清言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老祖宗对我们这些孙辈,原本都是疼爱,并无太大分别。”
“可如今他们父母双亡,成了孤儿,老祖宗自然会加倍怜惜。”
“这是人之常情。”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唐圆圆坐直了身子,圆圆的杏眸里闪着精明的光,“我怎么觉得,这事还没完呢?”
“老祖宗心疼他们,把他们放在身边,这是第一步。
那下一步呢?”
“他们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老祖宗能护他们一时,护不了一世。
她会不会想给他们找个强大的靠山?”
她的目光落在沈清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沈清言挑眉,“有可能在他们长大之后,给他们赐下不错的婚事。”
唐圆圆点头,“所以如果你不娶慕容燕和赵灵儿,那可就没有什么手段招架住他们了。”
沈清言冷笑,“我要是娶她们,我就是猪!”
“......”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回到了梁王府。
沈清言一言不发地抱着熟睡的沈文瑜下了车,唐圆圆也抱着沈文瑾跟在后面。
他没有去见老王妃赵淑娴,而是径直拉着唐圆圆,快步穿过回廊,回到了他们自己的院子——圆月居。
遣退了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将孩子们安顿在偏屋睡下,沈清言砰的一声关上了卧房的门。
唐圆圆被他这副山雨欲来的模样搞得有些紧张。
“你......你干嘛这么严肃?”
沈清言转过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捧住她那张圆润可爱的小脸。
“圆圆,你刚才在马车上说那些话,是不是有些怕了?”
他低声问道。
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脸颊上早已消退的指印,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气。
“我......确实怕麻烦。”
唐圆圆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老实地回答,“我怕她们进来,把咱们家搅得天翻地覆。”
“我只想安安生生地生孩子,养孩子,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
“就只是这样?”
他追问。
唐圆圆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她笑了,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当然,也怕她们抢走你。”
她闷闷地说。
沈清言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笑意。
他紧紧地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冰冷和宠溺。
“你忘了?”
他顿了顿,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们能联手设计,让沈询和沈诵那两个蠢货......最后落得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难道,还会怕区区一个赵灵儿,一个慕容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戾。
“至于那三个孩子......”
他冷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他们若是安分守己,念着我们的好,便能在这深宫里,顶着皇孙的名头,富贵安稳地多活几年。”
“若是不安分,还想学他们的爹,动些不该动的心思......”
“呵呵。”
“......”
房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
卧房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这盘惊心动魄的大棋,并非是从江南那场所谓的刺杀才开始布局的。
早在唐圆圆生下沈文瑾、沈文瑜,皇帝的偏袒之心就已经昭然若揭。
那时,废太子一脉气焰熏天,几乎将整个梁王府逼至绝境。
从那一刻起,沈清言与唐圆圆他们就已经偷偷布局了。
甚至包括皇后,福国长公主他们所有人都在内,都知道这个局。
要将那高高在上的东宫一脉连根拔起,就必须先将自己置之死地,而后方能重生。
所以,才有了沈清言的江南之行,才有了那场震惊朝野的遇刺。
如今,废太子沈建成、及其子沈询、沈诵,这三个最大的障碍,都已化为黄土。
棋盘之上,只剩下东宫那几个不足为惧的小尾巴。
唐圆圆靠在沈清言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仰起头,看着自家夫君那张俊美得毫无瑕疵的侧脸,忽然想到了一个一直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说起来,你当初在江南受的那些伤......”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我当时看你的伤口,还以为你真的就被磋磨了......”
“现在想想,若是你真落到废太子手里,他那多疑的性子,怎么可能只把你打个半死?定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沈清言低下头,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清冷,“废太子为人谨慎,却也愚蠢。
他的那些刺客根本就没能把我怎么样,废太子派了很多波刺客来追杀我,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混了一些不是他的人......假传废太子的令,专门把我囚禁在一个地方磋磨。”
“实际上,那是我的人下的手。
那些伤,自然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若不逼真一些,又怎能骗过皇祖父那双多疑的眼睛?”
唐圆圆倒吸了一口凉气。
狠人!
真狠人!
对自己都能下这么重的手,这男人简直是从骨子里透着一股狠戾。
“说起布置,当初你在宫中找来的那个道士,倒是颇有几分本事,竟能将一切都测算得如此精准。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