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儿脸色一下白了。
“娘娘......”
“行了。”
唐圆圆有些不耐。
“这事没得商量。”
虾儿眼见她态度这样硬,竟忽然又“扑通”一声重新磕了下去。
这一下磕得极重。
额头砸在地砖上,听得人心里都跟着一跳。
青鱼眉头一皱。
“虾儿姑姑,你这是做什么?”
虾儿不理,咬着牙又磕了第二下。
第三下。
一下比一下狠。
没几下,额头就青紫起来。
她哭得满脸是泪,声音发颤。
“娘娘,求您了!”
“奴婢若办不成这差事,回去也没脸见老祖宗了!”
“老祖宗昨夜为了这事,连命都快搭进去了!”
唐圆圆神色一凝。
“什么意思?”
虾儿抬起头,抽噎着道。
“老祖宗昨晚亲手做了陛下小时候最爱吃的馍片汤,让奴婢连夜送去。”
“陛下本来已经心软了。”
“他还亲自去了慈宁宫,带了好多礼物,想陪老祖宗一道用饭。”
“可老祖宗一提起赵家姑娘和慕容家姑娘的事,求陛下开恩,陛下当场就怒了。”
“陛下说,宫中上下,谁都不许替她们求情!”
“还说,老祖宗若再提这件事,以后连慈宁宫的门都不许出了!”
唐圆圆听得太阳穴都开始跳。
她就知道。
老祖宗一旦犯起糊涂来,真是谁都拦不住。
皇祖父好不容易念着母子情分软和一回,她倒好,转头就为了外人往上撞。
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虾儿哭得几乎说不成句。
“老祖宗说,她实在没办法了。”
“想来想去,宫里也只有娘娘您,在陛下跟前还有几分体面。”
“只要您肯去,哪怕只是替那两个姑娘求个贬为宫婢的恩典,也算救了两条命啊!”
唐圆圆脸色冷了下去。
“所以皇祖父昨夜刚下了令,不许任何人求情。”
“今天老祖宗就把你打发到我这里来了?”
虾儿一僵。
唐圆圆简直气笑了。
“她这不是求我。”
“她这是怕自己开不了口,就想拿我去顶皇祖父的火气。”
沈清言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
可这会儿,脸色也彻底冷了。
“回去告诉老祖宗。”
“此事,东宫不管。”
虾儿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太子殿下......”
“你求他也没用。”
唐圆圆声音发沉。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你便是把头磕烂了,我也不去。”
虾儿整个人都慌了。
她显然没想到,唐圆圆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太后那边把希望全压在她身上。
她若空着手回去,怕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虾儿哭着往前爬了两步,几乎是趴在地上哀求。
“娘娘,求您看在老祖宗的面子上!”
“老祖宗昨夜哭了一宿,眼睛都肿了!”
“她说,她自己出不来,也见不着旁人,只能求您了!”
“娘娘若不肯答应,老祖宗怕是要活活急死啊!”
唐圆圆听得心头直冒火。
又是这套。
动不动就拿孝道压人。
动不动就搬出老祖宗来。
好像她不答应,就是不孝,就是冷血,就是见死不救。
可凭什么?
那两个姑娘要死,是因为犯了事,是因为站错了队,是因为牵扯进了不该牵扯的局。
跟她唐圆圆有什么关系?
老祖宗自己糊涂,凭什么要她去擦屁股?
唐圆圆刚要再开口。
却见虾儿突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哆哆嗦嗦地从袖中摸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来。
那信纸边缘都透着一点暗红。
虾儿双手发抖,把那封信举过头顶。
“娘娘......”
“这是老祖宗给您的亲笔信。”
唐圆圆眉头一皱。
青鱼上前接过来,刚一展开,脸色就是一变。
“娘娘......”
唐圆圆接过一看,呼吸都顿了一下。
那竟是一封血书。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迹有些乱,显然写的时候心绪极不平稳。
而那红色的字,刺眼得厉害。
唐圆圆盯着那封血书,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虾儿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老祖宗说,若娘娘您还念着她一点好,就求您替她走这一趟。”
“她已经豁出这张老脸了。”
“如今只求您看在她老人家一片心意的份上,帮她一回......”
殿内一下子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封血书上。
唐圆圆捏着信纸,指尖一点点收紧。
脸上的神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她是真没想到。
老祖宗竟能荒唐到这一步。
连血书都拿出来了。
这下,她若还是不答应......那这封血书,便会像一顶现成的帽子,稳稳扣在她头上。
不孝。
刻薄。
善妒。
容不得人。
唐圆圆垂着眼,看着信纸上那一片片暗红,心里只觉得腻歪。
真是腻歪透了。
老祖宗这一手,不是求。
是逼。
是拿自己的年纪、身份、脸面,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情,硬生生往她身上压。
虾儿跪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娘娘,老祖宗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她只是舍不得。”
“她说自己一把年纪了,什么荣华富贵都看淡了,只求能对得起旧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娘娘,您就当可怜可怜老祖宗吧。”
唐圆圆还是没说话。
她不接。
也不顺着。
她越是不开口,殿里的气氛就越压人。
沈清言坐在一旁,脸色已经冷得快结冰了。
可这是老祖宗的人。
又扯着老祖宗的血书。
他能发作,却不好先发作。
沈凰站在下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显然也听明白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连沈辰都难得没发呆,睁着眼看虾儿,神色有点不高兴。
虾儿见唐圆圆不出声,原本的哀求渐渐就变了味。
那股压在心里的急和怨,一点点往外冒。
她抹了抹眼泪,声音还是恭恭敬敬的,可话却开始不对了。
“娘娘不说话,奴婢也明白。”
“说到底,还是为了太子殿下。”
“老祖宗昨晚也说了,先前是她想岔了。”
“从前她还想着,若这两个姑娘能留在皇族身边,也算全了几家的体面。”
“可现在她老人家早就改了主意。”
“她不要她们进东宫,也不要她们去做什么妾、什么通房。”
“就只是想把人接到身边,当个宫女,留一条命。”
“娘娘实在不必担心,会有人分了太子殿下的心。”
这话说得够委婉了。
可越委婉,越恶心人。
唐圆圆抬起眼,终于看向她。
虾儿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老祖宗还说了。”
“是她从前糊涂,是她错了。”
“如今她愿意退一步,只要这两个姑娘能活下来,哪怕在她身边做个端茶递水的婢女,她也认了。”
“娘娘向来心宽,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呢?”
“外头的人若知道了,只怕也会说,太子妃容不得两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