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摆着是有人在后头指使。
可她把话咬死了,一时半刻还真不好直接越过去。
皇帝转头看向沈清言。
“你怎么看?”
沈清言神色平静,声音却冷。
“认得太快了。”
“倒像是早准备好的一样。”
皇帝冷笑。
“朕也这么看。”
“可她非要往自己身上揽,朕总不能当场堵她的嘴。”
唐珠珠跪在下头,哭得肩膀直抖,看着像是吓坏了。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来人。”
“把唐珠珠先押下去。”
“单独收监。”
“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许见她。待朕好好查查是不是银茶再说。”
唐珠珠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原本以为自己认了罪,事情就该顺势落到她头上。
到时候银茶再动手安排,她就能脱身。
可皇帝这一句“单独收监”,却一下把她的算盘打乱了。
“皇上!”
“民女都认了,为什么还——”
皇帝一拍桌子。
“拖下去!”
唐珠珠顿时吓得不敢再喊,被侍卫堵着嘴拖走了。
殿中又恢复安静。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一个银茶,一个唐珠珠,没一个省心的。”
“朕还真是小看她们了。”
沈清言低声道。
“皇祖父,银茶不会甘心。”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会想法子再翻一次盘。”
皇帝睁开眼,眸色阴沉。
“朕知道。”
“所以这次,朕倒要看看,她后头还藏着什么东西。”
他说完,手指在案上重重一敲。
“继续查。”
“真当朕老了,连这点把戏都看不透了?”
“罪婢从皇庄跑出来,学子被收买,院子租好了,连撞门捉奸的人都安排妥当了。”
“这一环套一环,若不是阿润自己警醒,若不是你们早有防备,唐家那个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梁王府真是养了个好东西!”
御前伺候的人全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话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慌乱脚步声。
一个内侍几乎是跌着跑进来的,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
“慈宁宫那边出事了!”
皇帝眉心一跳。
“又怎么了?”
内侍声音都发抖。
“说是......说是太后娘娘听了赵灵儿和慕容燕的事,当场就吐了血!”
御书房里几人神色都变了。
皇帝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
那内侍头都不敢抬。
“太后娘娘原还在绝食。”
“底下人不敢瞒,便......把那两个罪婢逃出皇庄、设局害人的事悄悄递了进去。”
“太后娘娘听完,先是怔了许久,后头突然脸色青白,接连吐了好几口血,人就倒下去了。”
皇帝脸色一下难看到了极点。
“现在人呢?”
“说是......说是还在慈宁宫榻上躺着。”
“太医可去了?”
那内侍声音更低了。
“还......还没。”
“什么叫还没!”
皇帝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内侍吓得整个人都伏在地上。
“慈宁宫这阵子不是幽禁么,里头的人本就少,太后娘娘又一向要自己挑人伺候,里外传话都慢。”
“加上......加上前头太后娘娘绝食闹得凶,底下人还以为这回也是气急了折腾,并没立刻敢往外头声张......”
皇帝气得额角青筋都起来了。
“糊涂东西!”
“人都吐血了,还不去请太医!”
他抬脚就往外走。
可才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住。
不对。
若真到了这一步,怎么会是现在才传到御书房?
皇帝回头盯着那内侍。
“谁先发现的?”
那内侍一愣。
“这......奴才不知。”
沈清言却忽然抬了眸。
“怕是慈宁宫里早就已经乱了!”
......
话说前几日,宫里最近确实有点反常。
经常有人议论——
“菩萨显灵了,太后不作妖啦!”
慈宁宫安静得吓人。
从前太后哪怕被幽禁着,里头也总有点人气。
不是她嫌这个茶冷了,就是嫌那个汤寡了。
再不然,就是翻来覆去念叨赵灵儿和慕容燕那两个,骂皇帝心狠,骂底下人一个个都势利眼,见她失势了便敢怠慢。
可如今,那点骂声都弱了。
从前是中气不足地骂。
如今却是躺在榻上,连翻身都费劲。
屋里窗子关着,药味闷得厉害。
太后缩在锦被里,脸色蜡黄,眼下青黑,嘴唇干得发裂。
她这几日原就靠着一口气撑着。
先是绝食,后头虽被人哄着用了些汤水,可到底伤了底子。
再加上那晚闹得太凶,皇帝不肯顺她的意,反把赵灵儿和慕容燕贬去了皇庄。
她心里那股气,就一直没顺下来。
“水......”
太后哑着嗓子开口。
守在外间的小宫女听见了,磨磨蹭蹭走进来,捧来一盏温水。
“娘娘,您慢些。”
太后撑着榻沿想要坐起身,连日缠绵病榻早已耗空周身气力,几番使劲竟半点动弹不得。
一旁小宫女嘴上连声应着伺候,手脚却笨拙迟缓,伸手搀扶时慌手慌脚,险些将案上茶盏扫落在地。
太后本就久病心烦,见状心头怒火瞬间翻涌。
往日里性情本就刚烈泼辣,换做平日早直接扬手扇了过去,此刻身子虚软无力,连抬手都费劲,只能压着满腔火气厉声呵斥。
“蠢笨东西,连伺候人都不会!”
“扶个身子都这般毛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小宫女吓得慌忙缩住脖颈,面上惶恐低头认错,眼底却悄然掠过一抹藏不住的厌烦。
“奴婢知罪。”
她嘴上认错服软,手上动作依旧慢悠悠,半点不见利落。也不知是真笨,还是故意的。
太后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哑着嗓子连连斥责:“一句知错便万事大吉了?做事这般敷衍怠惰,眼里究竟还有没有半点规矩!都是唐圆圆把你们惯的!”
“哀家身子不适本就心绪难安,你还处处添乱,当真半点心思都不肯放在差事上!”
“这般懒怠模样,留在殿中伺候实在碍眼至极!她是故意要把你放在宫中,想克死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