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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状元孽债

    近日,长安街头巷尾,一则关于新科状元鲁世安的轶事广为流传。一年多前,这位才华横溢、容貌俊美的寒门学子,在殿试高中状元后,被吏部侍郎胡大人“榜下捉婿”,风光迎娶了胡家千金。才子佳人,一时传为佳话。

    然而,好景不长。一年后,一个衣衫褴褛、面容丑陋的妇人,搀扶着一位双目失明的老妪,风尘仆仆地来到长安,寻到了状元府邸!

    这妇人,正是鲁世安的发妻——丑娘!那老妪,是他的亲生母亲——鲁婆!

    鲁家贫寒,鲁父早逝,留下孤儿寡母。鲁婆双目失明,生活艰难。丑娘六岁时被鲁婆捡到,收为童养媳,从此便成了鲁家的顶梁柱!她起早贪黑,操持家务,侍奉瞎眼的婆婆,更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养家的重担,省吃俭用供鲁世安读书!鲁世安能高中状元,丑娘功不可没!

    鲁世安高中后,却嫌弃丑娘貌丑,隐瞒婚史,另攀高枝!鲁婆得知儿子另娶,心中愧疚难当,觉得对不起苦命的丑娘,执意带着丑娘进京,想要阻止婚礼。然而,胡府门第森严,她们连门都进不去!只能在府外苦等。

    一日,鲁世安偷偷溜出府门,与母亲和丑娘在一条偏僻小巷见面。争执中,鲁婆痛斥儿子忘恩负义!鲁世安恼羞成怒,争执推搡间,竟失手将年迈体弱的母亲推倒在地!鲁婆的头……重重撞在巷角的石桌角上!当场……气绝身亡!!

    丑娘惊骇欲绝!扑上去抱住婆婆的尸体痛哭!鲁世安看着母亲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狠厉取代!他不能让人知道真相!不能毁了前程!他恶向胆边生,竟拔出随身匕首,欲杀丑娘灭口!

    “畜生!!”丑娘悲愤交加!凭借多年劳作练就的力气和敏捷,拼死躲过致命一击!她抓起地上的沙土扬向鲁世安的眼睛,趁他捂眼痛呼之际,背起婆婆瘦小的尸体,逃离了小巷!

    鲁世安惊魂未定地逃回府中。他知道,丑娘不死,此事必成心腹大患,他的锦绣前程将毁于一旦!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向他的岳父、吏部侍郎胡耀明和盘托出实情,当然,他极力淡化了自己的过错,将母亲之死描绘成意外争执中的失手,并将丑娘描绘成敲诈勒索的恶妇。

    胡耀明闻讯,又惊又怒,恨不得立刻将这惹下塌天大祸的女婿扫地出门!但木已成舟,女儿已嫁,此事若爆发,他胡家也将颜面尽失,沦为笑柄。权衡利弊之下,胡耀明强压怒火,决定保下这个他极为看好的“潜力股”。

    他立刻秘密求见了当朝丞相的儿子——萧远山。在密室里,胡耀明极力陈述鲁世安的才华如何出众,心思如何机敏,对萧党如何忠心耿耿,未来必能成为萧党在朝中的核心砥柱与一把利刃。“远山兄,此子虽闯下大祸,但其才难得!若能渡过此劫,他日必对萧公、对萧党大有裨益!如今那村妇无凭无证,只要我等上下齐心,口径一致,必能将其诬告压下去!”

    萧远山沉吟片刻,鲁世安的新科状元身份和表现出来的能力确是他想笼络的对象。一个无足轻重的村妇的性命与清誉,与一个未来可能成为萧党干将的状元郎相比,孰轻孰重,在他心中自有衡量。最终,他微微颔首,默许了此事。于是,一张由萧党势力悄然织就的保护网,悄然张开。

    丑娘知道,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撼动高高在上的状元郎和吏部侍郎!绝望之中,她想起了……皇宫门前那面象征着公正的——登闻鼓!

    丑娘背着婆婆冰冷瘦小的尸体,如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跌跌撞撞冲向皇宫正门!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赤着的双脚早已磨破,在冰冷的石板上留下斑斑血迹。皇宫巍峨,守卫森严,金甲卫士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利刃。

    “登闻鼓!我要……敲登闻鼓!!”丑娘嘶哑地哭喊,声音破碎不堪。

    守卫首领上前,目光冷冽:“登闻鼓响,必先滚钉板!九死一生!尔……可敢?!”

    丑娘看着那被抬出来的、布满尖锐铁钉的恐怖钉板!每一根铁钉都闪着寒光!她身体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恐惧!但……当她低头,看到怀中婆婆那死不瞑目的双眼……

    “敢——!!”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她小心翼翼地将婆婆的尸体放在一旁,用破布轻轻盖住婆婆的脸。然后,她猛地转身!

    在无数惊愕、鄙夷、冷漠的目光注视下,丑娘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那寒光闪闪的钉板!!

    “噗嗤——!噗嗤——!噗嗤——!”

    尖锐的铁钉瞬间刺破她单薄的衣衫!深深扎入她的皮肉!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冰冷的铁钉!染红了灰暗的地面!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她咬紧牙关,牙龈迸出血丝!但她……没有停下!

    她用尽全身力气,在钉板上……翻滚!每一次翻滚,都带起一片血雾!留下深深的血痕!皮开肉绽!筋骨可见!剧痛让她几近昏厥!但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为婆婆讨回公道!让那忘恩负义的畜生……血债血偿!!

    “咚——!咚——!咚——!”

    当她终于……如同血人般……滚过那象征着人间至痛与至冤的钉板!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沉重的鼓槌!用染血的双手!狠狠砸向那面象征着至高皇权与公正的——登闻鼓!!

    沉重而悲怆的鼓声,混合着她凄厉的哭喊与皮肉撕裂的闷响,如同泣血的控诉,响彻云霄!震动了整个长安!也……震撼了所有围观者的心灵!那惨烈的一幕……令人触目惊心!

    宫门大开!禁卫军将奄奄一息、浑身浴血的丑娘抬入皇宫!她躺在冰冷的金銮殿上,身下是不断蔓延的血泊!气息微弱,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她声泪俱下,字字泣血,控诉着鲁世安杀母灭妻、忘恩负义的滔天罪行!控诉他的薄情寡义!控诉婆婆的惨死!控诉自己的冤屈!

    消息如同炸雷!轰动朝野!昭明帝震怒!下令彻查!

    然而,鲁世安早已准备好一套完美的说辞!他身着崭新的官服,气定神闲地立于殿前,看着地上如同血葫芦般、丑陋不堪的丑娘,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陛下明鉴!”鲁世安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悲愤,“此妇人……名唤丑娘,确系家母早年心善,收留的孤女!家母怜其孤苦,便留在家中做些粗活,权当佣人!臣感念家母恩情,待她亦如家人!然……此女心术不正!觊觎臣之才貌!竟妄图攀附!臣高中后,她携家母进京,索要钱财不成,竟……竟与家母发生争执!家母年迈体弱,不幸摔倒身亡!此女……竟反咬一口,诬陷臣弑母!其心可诛!!”

    他的话音刚落,朝堂上立刻有几位大臣不约而同地微微颔首,或出言附和。这些多是“萧党”成员,或与胡耀明交好、受其请托之人。他们的反应,无形中引导着殿内的舆论风向。

    鲁世安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丑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陛下!诸位大人!试问……臣……堂堂状元之身,天子门生!前途无量!如何……会看得上这等……粗鄙丑陋、目不识丁、心如蛇蝎的村妇?!更遑论……娶她为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她……她定是见臣飞黄腾达,心生歹念!欲行讹诈!不成……便行此恶毒诬陷!!”

    这番说辞,尤其是关于身份云泥之别的论述,极具煽动性,立刻得到了更多官员的认同。尤其是那些本就倾向于“萧党”或秉持门第之见的官员,纷纷低声议论,看向鲁世安的目光充满了同情,而看向丑娘的目光则愈发鄙夷。萧党的暗中支持和引导,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使得鲁世安的辩解听起来更加可信。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利箭,狠狠射向丑娘!也……精准地击中了殿内大多数人的心防!是啊……一个如此丑陋、粗鄙、低贱的村妇……怎配得上风光霁月、前程似锦的新科状元?!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定是这妇人见财起意,讹诈不成,便行此恶毒诬陷!甚至……不惜以滚钉板来博取同情!其心……何其歹毒?!

    殿内群臣窃窃私语,看向丑娘的目光,充满了怀疑、鄙夷、甚至……厌恶!看向鲁世安的目光,则充满了同情与……理解。

    丑娘浑身颤抖,心中涌起巨大的屈辱!她挣扎着抬起头,血泪模糊的双眼死死盯着高高在上的鲁世安,嘶声哭喊:“你……你撒谎!!”她猛地指向鲁世安!“你……你左臀之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青色胎记!!形如……枫叶!!”

    此言一出,满殿再次哗然!鲁世安脸色瞬间煞白!身体猛地一僵!

    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强作镇定,厉声喝道:“荒谬!!无耻!!此等私密之处……你……你如何得知?!定是……定是你趁人不备……偷窥!!下作!!无耻之尤!!陛下!此女……不仅诬陷臣弑母!更……更行此龌龊之事!污臣清名!罪加一等!请陛下……严惩此等恶妇!!”

    他倒打一耙!将丑娘指证胎记的行为,污蔑为“偷窥”、“下作”、“龌龊”!

    此言一出,殿内风向瞬间逆转!那些原本就支持或受暗示引导的官员,立刻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纷纷斥责丑娘品行不端,其言绝不可信。一时间,对丑娘“伤风败俗”的指责声几乎淹没了她微弱的辩白。

    “陛下!鲁状元所言极是!此女……行迹卑劣!其言……不足为信!”

    “滚钉板……怕也是苦肉计!博取同情罢了!”

    “如此丑陋恶毒之妇,怎配与状元郎相提并论?!”

    ……

    质疑与唾弃之声,如同潮水般涌向丑娘!她浑身浴血,孤立无援,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她看着鲁世安那得意而恶毒的眼神,看着满殿群臣那冷漠鄙夷的目光……巨大的冤屈与绝望让她眼前发黑!她是童养媳……她拿不出婚书!拿不出任何能证明她是鲁世安妻子的证据!只有……那无法公开验证的胎记……还被污蔑为偷窥!

    案子……陷入了僵局!昭明帝眉头紧锁,看着奄奄一息的丑娘和义正辞严的鲁世安,一时也难以决断,决定延后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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