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的目光首先落在郭嘉身上,赞赏之情溢于言表:“好!好一个郭奉孝!年纪轻轻,便有鬼神莫测之机,他日必是我大汉的国之栋梁!”
郭嘉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将军谬赞,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伎俩罢了,当不得真。”
皇甫嵩哈哈大笑,对郭嘉这份不骄不躁的态度更是欣赏。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郭嘉身侧的荀皓。
眼前的少年,身形清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张脸更是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唯有那双眼睛,黑得惊人。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都透着一股疏离而易碎的气质。
“这……这位便是荀皓公子?”皇甫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惋惜。
荀爽叹了口气,点头道:“正是老夫的幼侄,荀皓。他自幼体弱多病,唉……”
当晚,阳翟城内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颍川的名流士族云集,荀皓与郭嘉作为此次守城的首功之臣,自然被奉为了座上宾。
宴席上,觥筹交错,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郭嘉被一群人围着敬酒,他来者不拒,谈笑风生,尽显名士风流。
荀皓则安静地坐在角落,他本就体弱,又动用了【遗计】,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
面对不断前来敬酒的士族名流,他只是浅浅地抿一小口,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拒。
可即便如此,酒宴的气氛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最终只得失礼的先行告辞回到房中。
荀皓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为极度的寒冷而不住地颤抖。
”郭奉孝啊郭奉孝,你再不来,我就要冻死了!“
被他念叨的郭嘉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庆功宴还未结束就以不甚酒力先行告退。
他经过荀皓的屋子,发现屋内一片漆黑,想了想还是推门而入,却发现他的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
郎中来了又走,留下的药方换了一轮又一轮,却始终无法将那骇人的高热降下来。
郭嘉就守在床边,一步也未曾离开。
他身上的锦袍早已被揉得不成样子,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双桃花眼布满了血丝,再不见往日的风流不羁。
他拒绝了荀家安排的任何侍女和仆从,固执地要亲自照料。
他一遍遍地用浸了凉水的布巾擦拭着荀皓的额头、脖颈和手心,动作笨拙却格外小心。
他发现,只要自己的手掌贴在荀皓的皮肤上,那滚烫的温度便会稍稍降下几分,虽然微乎其微,却让他找到了某种救赎般的慰藉。
于是,他干脆侧身躺在床沿,将荀皓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又将另一只手覆在他的额上,用自己的体温去中和那份灼热。
荀爽几次三番地劝他去休息,都被他摆手拒绝了。
“奉孝,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这里有我们,你先去……”荀爽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不必。”郭嘉的回答简短而沙哑,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荀皓的脸,“我答应了文若会好生照顾他,可连日奔波,从暗渠入城,又经历攻城之战,他思虑过甚,我竟没注意到。”
荀爽看着他,再看看床上毫无知觉的侄儿,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悄悄退了出去。
夜深了,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郭嘉看着灯火下荀皓苍白的睡颜,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发现?为什么会让他透支到这种地步?
“阿皓……”他无意识地收紧了握着荀皓的手,将脸埋在那只冰凉的手背上,声音微不可闻,“你可得撑住……”
或许是这份执拗的守护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源源不断输送过去的“电量”终于积攒到了足够的量。
在第三天的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时,荀皓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身体的感觉先于意识回归。
他本能地朝着那温暖的源头又凑近了一些,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酒香和阳光的清冽气息。
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郭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俊朗面容,此刻写满了疲惫。
眼下的乌青浓重,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荀皓的动静,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直直地望进荀皓的眼底。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你醒了?”郭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似乎想坐起身,却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身体僵硬,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荀皓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郭嘉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柔软的枕头,然后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又取来汤药。
他一手端着碗,一手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吹才送到荀皓嘴边。
好苦啊,就不能让我一口闷吗?
喝完药,郭嘉又为他擦了擦嘴角。
”我睡了几天?“荀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睡什么睡?你这是昏迷,都昏了三年了!“郭嘉没好气地道。
还有精力骗他玩,
看来自己是没什么大碍了。荀皓心里想着,嘴上却配合地露出一副惊诧的模样:“三年?那奉孝岂不是已经及冠了?”
郭嘉被他这副样子逗得一乐,连日来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伸手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想得美。就三天。三天就把我折腾得够呛,要是三年,我这条命都得搭进去。”
他说着,又把荀皓的手抓过来,塞回温暖的被子里,嘴里念叨着:“刚醒就贫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手还是这么凉,老实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这番熟稔的动作和语气,让荀皓心里一暖。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亏空的感觉,在郭嘉的“照料”下,已经恢复了大半。
“我要给父亲和兄长报平安。”荀皓知道他们肯定寝食难安。
郭嘉给他掖了掖被角,“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着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