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各位叔伯,你们想过没有,这张纯,为何敢如此胆大包天?”
“为何?不过是贪图我荀家的财富罢了!”
“不止。”荀皓摇了摇头,“我查过,这张纯,原是泰山郡的官吏,后因贪赃枉法被罢免,才流落到中山。此人野心极大,一直在暗中招兵买马,与乌桓人勾结。他这次扣押我们的商队,不仅仅是为了财货,更是为了我们那批从幽州采购的战马。”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勾结乌桓?”
“他想造反不成?”
荀皓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呼,他只是启动了【遗计】。脑海中,关于张纯的所有信息,他那座坚固的坞堡的结构图,甚至当地郡守与他分赃的龌龊交易,都清晰地浮现出来。一股熟悉的剧痛从神魂深处传来,他强忍着眩晕,继续说道:
“张纯的坞堡,看似坚固,实则外强中干。其粮草储备,只够用半月。他与中山太守张举,不过是互相利用。张举贪财,张纯图势。他们之间的联盟,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计划。
“所以,我们不必与他们周旋。我们直接去打。”
“打?”荀谌第一个表示反对,“阿皓,不可胡来!我们的人手,远在颍川,如何去打?”
“谁说要我们自己去打了?”荀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他将手中的细杆,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点在了另一个名字上——公孙瓒。
“公孙瓒,现为降虏校尉,驻守辽西,专治乌桓。他对乌桓人,恨之入骨。而张纯,勾结乌桓,意图不轨。这个消息,若是传到公孙瓒的耳朵里,你们说,他会怎么做?”
议事厅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荀皓这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惊得说不出话来。
借公孙瓒的刀,去杀张纯的鸡。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公孙瓒凭什么相信我们的一面之词?”有人提出质疑。
“我们不需要他相信。我们只需要把证据,送到他面前。”
”这证据从何而来?”
“证据,就在张纯的坞堡里。”荀皓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与乌桓人来往的书信,都藏在他的密室之中。“
“好。我这就带人去一趟北方。”荀谌对幼弟极为信任,荀皓也用实际行动展现出他的智谋。
“不止。”荀皓摇了摇头,“大兄此去,还有第二件事。”
“哦?”
“张纯的坞堡里,不仅有书信,还有他多年来搜刮的大量金银财宝。等公孙瓒的兵马一到,两方必然混战。届时,你便带人,趁乱将我们的商队和货物,以及……张纯的财宝,一并带回来。”
“嘶——”
议事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借刀杀人了。这是杀人、越货、还要放火,顺便把对方的家底都给抄了!
狠!太狠了!
所有族老看着那个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少年,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他们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安静疏离、弱不禁风的小公子,竟有如此狠辣的手段和疯狂的决断。
荀绲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一锤定音:“就按阿皓说的办!”
计划定下,荀谌便立刻带上了荀家最精锐的一百名护卫,快马加鞭,赶赴冀州。
半个月后,一封来自冀州的加急信报,送抵了荀府。
”事成。货已取回“
成功了!
又过了十日,一支庞大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了颍川城。为首的,正是那风尘仆仆的荀谌。
他不仅带回了被扣押的商队和完好无损的货物,还带回了整整五十车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这些,都是他从张纯的宝库里“顺手牵羊”带回来的。
荀家不仅没吃亏,反而大赚了一笔。一夜之间,覆灭了中山张氏这个百年坞堡。这种雷霆手段,让所有对荀家心怀不轨的势力,都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历史的车轮,终究是按照它固有的轨迹,轰隆隆地碾压过来。
中平六年,汉灵帝驾崩。
消息传来,天下震动。紧接着,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变故接踵而至,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将军何进被宦官张让等人诱入宫中斩杀。
袁绍、袁术兄弟尽起西园新军,冲入皇宫,诛杀宦官两千余人,无论老幼,见无须者便杀。
洛阳城内,血流成河。
西凉董卓,趁乱率三千铁骑入京,与执金吾丁原分庭抗衡。
当这些消息如雪片般传回颍川时,整个荀家都陷入了巨大的震动和恐慌之中。
荀绲拿着手中的密报,双手抖得不成样子。他呆呆地坐在堂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幼子当初的劝阻。悔恨、恐惧、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位一向镇定的他,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荀彧的来信,在何进死后便中断了。
洛阳的暗线冒死传回消息,董卓入京后,为拉拢士族人心,强行征辟了一批如荀彧、陈群等海内名士。
名为座上宾,实为人质,一举一动皆在董卓军的监视之下,根本无法脱身。
“父亲……”荀谌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洛阳已成虎狼之穴,文若他……”
“都怪我!都怪我当初没有听阿皓的话!”荀绲猛地一拍桌案,双目赤红,“是我害了文若!”
“父亲,慌乱无用。”
“董卓入京,废立天子,名为汉臣,实为国贼。但他初掌大权,根基不稳,最怕的就是失了天下士人之心。所以他不会轻易对兄长这样的名士动手,反而会故作礼贤下士之态,将他们奉为座上宾。”
“兄长名为人质,实为董卓用来粉饰太平的招牌。只要这块招牌还有用,兄长暂时便是安全的。”
“但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派人潜入洛阳,暗中接应,制造混乱,将兄长救出来。”
“我去!”荀谌立刻站了出来,“我带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