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找到貂蝉,自己亲身上阵,就已经很丢人了,好不容易哄好的郭奉孝,又旧事重提,更是让他无所适从。
车厢里的沉默令人窒息,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咯吱”声。
荀皓终于睁开眼,试图解释:“奉孝,那只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郭嘉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权宜到需要你对他隐瞒,让吕布将你错认成了女子?还有,他吕奉先的出现,也是你推演的结果?”
荀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个意外。”他解释道,“我原本的计划,是让那什长不敢深入探查。连用来假装痨病吐血的帕子,我都准备好了。”
他以为这番解释,能让郭嘉明白自己并非有意涉险。
谁知,郭嘉听完,竟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转过头,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毫无笑意。
“是吗?可我瞧着,你应付得游刃有余,好不熟练。”
“郭奉孝!”荀皓的耐心终于被耗尽,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分,“你不可理喻!”
自己为了大家能活命,不惜牺牲形象,回来还要被他这般冷嘲热讽。他图什么?
“我不可理喻?”郭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直起身子,逼近一步,车厢内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得压迫感十足,“你可知他吕布是什么人?你可知他看你的眼神有多轻浮?你扮作女子与他周旋,可知方才有多凶险?他若恼羞成怒,你岂有命在!”
荀彧见势不妙,连忙挡在两人中间,沉声道:“都别吵了!奉孝,阿皓身体不适,你体谅一下!阿皓,奉孝也是担心你!”
然而,陷入情绪风暴中的两人,谁也听不进他的劝。
“兄长,你让开!”荀皓推开荀彧的手,他直视着郭嘉,眼中第一次燃起熊熊怒火,“是,我没告诉你!因为此事太过难堪!我不想说,不行吗!我兄长都没介意,你与我争论这些干什么?”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
荀皓本就因动用【遗计】计划路线而精神透支,此刻头痛欲裂,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他只觉得眼前的黑暗里,有无数星点在炸开,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马车的一个轮子,似乎碾过了一块大石头。
车厢猛地向一侧剧烈倾斜,又重重落下。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荀皓本就虚弱地靠着,这一下毫无防备,身体重重一晃,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车壁上。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阿皓!”荀彧和荀攸惊呼出声,连忙上前去扶住他。
郭嘉那紧绷的背影,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骤然僵住。
他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怒火还在胸中翻滚,可另一股尖锐的情绪,却强行破土而出,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想回头。
他想立刻起身,去看看那家伙撞得怎么样了,额头是不是破了,有没有流血。
可那股源自被欺骗、被隐瞒的怒气,还有那份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死死地将他钉在原地。
他不能回头。
回头,就代表他认输了。
荀皓靠在车壁上,额头上传来一阵阵钝痛,眼前发黑。他没有力气再去争辩,也没有精力去思考郭嘉为何如此。
他只是觉得很累,从身体到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
他缓缓闭上眼,将自己完全缩进角落的阴影里,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无声的脆弱,比任何辩解和争吵,都更能击中郭嘉的软肋。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从午后到黄昏,马车没有再停歇。
车厢内的气氛,也未曾有半分缓和。
一个固执地不回头,一个虚弱地不开口。
直到夜幕四合,远方出现了一家孤零零亮着灯火的荒郊驿站,马车的速度才渐渐放缓。
车夫在外面恭声禀报:“公子,天黑了,前方有家驿站,我们今夜便在此歇脚吧。”
郭嘉没有回应,他径直掀开车帘,一言不发地跳了下去。
凛冽的夜风灌入车厢,吹得荀皓一个哆嗦。
他看着郭嘉头也不回地走向驿站大门,那背影里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荀皓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试图积攒些力气。
他扶着车壁,慢慢地站起身。
刚一站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便席卷而来。
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剧烈地摇晃。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形,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身体一软,整个人便直直地向前倒去。
恰在此时,已经走到驿站门口的郭嘉,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他看到的,正是荀皓从车厢里栽倒出来的那一幕。
那一瞬间,郭嘉眼中所有的怒气与固执,尽数化为齑粉。
他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阿皓!”
荀彧的声音变了调。
在荀皓身体软倒的那一刻,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摇摇欲坠的幼弟揽入怀中。
怀中人的身体很烫,分量很轻。
“快!快叫郎中!”荀彧抱着荀皓,指尖都在发颤。
郭嘉猛地转身冲回车边,看到的却是荀彧已经将人抱住的场景。
他挤开一旁同样手足无措的荀攸,俯身用手背探上荀皓的额头。
“发烧了!”
他的声音沙哑,直接伸手,以一种强硬的姿态,从荀彧怀里将荀皓接了过来。
荀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但看到郭嘉那双毫不动摇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郭嘉抱起荀皓,大步冲进驿站,一脚踹开一间看起来最干净的上房。
他将荀皓放在床上,刚要转身去打水,就看到荀彧和荀攸也跟了进来。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幼弟,荀彧脸上满是自责与慌乱。他拿出布巾,又放下,想去解荀皓的衣领,动作却笨拙得不知从何下手。他从未亲自照料过病中的弟弟。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