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闻言便是一笑，从兜里掏出玉牌晃了晃。
长孙千秋见状，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范明也愣了。
今日得到的消息，楚阳会乔装，持玉牌混进来。
可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楚阳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动作随意却不失礼，指尖轻轻敲打玉牌边缘，发出清脆一响。
没等长孙千秋和范明反应过来，他又拿出一块令牌——龙影暗察使的令牌，一起放在桌面上。
“贤侄，你究竟何意？”
“我奉旨来此查一些造反的证据。”
“噗——！”
一旁正在用喝茶来化解尴尬的长孙千秋差点被呛到，一口茶水喷出。
范明表情一僵。
现在的情况——龙主对他造反心知肚明，却没办法提前发难。
但楚阳刚才这番话如果是真的，就表明他猜错了局面。
龙主莫非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如果说楚阳在撒谎，又为什么要在这个当口，而且还有长孙千秋在场呢？
长孙千秋和楚阳还有一层亲属关系。
范明越想脑子越乱。
“楚阳！”他表情冷了下来，“你休要信口雌黄！口说无凭，拿陛下的诏书来。”
楚阳玩味地笑了笑：“相爷，您恐怕没搞清楚状况。我身为龙影暗察使，便有监察百官的职责，除非你不是大夏的官。”
这句话把范明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
没错，理论上说，龙影暗察使的确有这个职责，即便是一品大员，也在监察的范围内。
这也是当初设立龙影卫的原因。
可随着时间推移，朝堂的权力格局不断侵蚀皇权，龙影卫的职能早已被私下阉割。
虽名义上仍可监察百官、先斩后奏，但近年来，从未有龙影暗察使敢踏入三公九卿府邸半步——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可如今楚阳居然把这个话给摊在桌面上说，这就是要掀桌子。
范明喉结滚动，冷声道：“龙影暗察使？呵……陛下设立此职，本为肃清奸佞。可若有人假借其名，行构陷之实，又当如何？”
楚阳不答，只慢悠悠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绫。
“相爷要诏书？巧了，今晨刚从御书房出来，陛下亲口授意，手谕在此。”
他将黄绫轻轻一抖，展开三寸，露出模糊的几个字。
范明老眼昏花，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
长孙千秋眼尖，赶忙一步上前，将楚阳还没完全展开的黄绫压下，放低声音道：“你疯了？这不是陛下给你的嘉奖状吗？”
楚阳却把他一推：“大舅，我知道你不想得罪丞相，但，我也不敢得罪陛下呀。今天必须查他个底儿掉！”
长孙千秋：“……”
二人这一争执，从房梁上，四面八方涌入三十多名高手。
那些人个个修为超绝。
霎时间，屋内被一股肃杀之气所笼罩。
向来城府极深的范明，此刻就觉得脑袋里面是一团麻绳，根本捋不清头绪。
总是刚要抓住一些头绪，马上就又被新的情况覆盖，刷新了认知。
若真是嘉奖状，为何不敢示人？
若是假的，长孙千秋为何如此紧张？
唯一合理的解释——
那是真的密旨，只是不便公开！
就在他心神动摇之际，楚阳看着身边这一众高手，脸上露出一抹震惊，赶忙将黄绫揣回去。
“丞相大人，不必这么兴师动众吧？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可这话听在范明耳中，却像极了胜券在握者的嘲讽。
他脑中警铃大作——
楚阳敢孤身入府，必有后手！
长孙千秋深夜来此，莫非是给楚阳做驰援？
龙主……难道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为了杀我，宁愿接受全国动荡的危机？
心念电转之间，他向那一众高手压了压手，示意所有人稍安勿躁。
不等他说话，楚阳抢先开口。
“丞相大人，依我看，不如就让我走个过场，算是我个人私下里参观府邸。否则……我就当面宣读圣旨，咱们公事公办。”
他看向四周高手，故意提高声音，好似要给自己壮胆。
“这些人要是敢伤我，将来找你算账的人可不少。别看大人物不敢杀你，小人物可不会顾忌那么多。”
楚阳的话如同一把生锈的刀和一把过期的糖。
范明努力权衡利弊。
问题的核心不在于龙主现在是否动了玉石俱焚的心思，而在于必须把眼前的矛盾解决掉。
最简单的就是下令将楚阳和长孙千秋一起杀掉。
但那样做无疑是最愚蠢的行为，而且是龙主最希望看到的。
长孙家的号召力在大夏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据说楚阳那几个女人打起架来个顶个骁勇，而且谁敢动楚阳半分，便是触碰了她们的逆鳞。
传闻还说，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疯。
若杀楚阳，必须将那些人一网打尽，才不会留有后患。
而今夜派去华家别院的人还没有回信。
素来谨慎，他绝不会在没把握的时候出手。
而且现在是筹谋大业的关键时刻，他绝不能冒这个险。
若是在外面，杀就杀了，死无对证。
可在自己家里，坚决不行！
若是华家别院那边得手了，楚阳自然投鼠忌器，说不定还会俯首称臣。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势而为，等待好消息的到来。
他打定主意，大笑了起来。
“贤侄，看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与乃父为生死之交，天下共知。你要参观伯伯的府邸，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笑声爽朗，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他一挥手，那些玄衣高手如潮水般退入梁柱阴影，连呼吸都敛得无声。
长孙千秋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退到楚阳身侧半步，防备范明突然翻脸。
楚阳却似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后怕”的神情，连连拱手：
“哎呀，相爷海涵！小侄刚才也是被逼急了，才口不择言。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范明摆摆手，笑容慈和如邻家长辈：“无妨无妨！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来人啊！”
他高声唤道：“带楚公子去东跨院看看！顺便把西厢、后园、藏书楼都打开，让他随意走动！若有怠慢，唯你们是问！”
管家连忙应声，躬身引路。
楚阳却没动，只笑吟吟道：“相爷如此坦荡，小侄反倒不好意思了。不如……就先去后花园西北角的那口井看看？听说那口井水质清冽，夏日泡茶最是甘甜。”
范明心头一跳，面上却纹丝不动：“哦？贤侄还懂茶道？那井早年塌了，如今填了土，种了梅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无妨，”楚阳轻描淡写，“我就站边上看看，闻闻土味也行。”
这话听着荒唐，可范明却脊背发凉——闻土味？
那可是密室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