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每一个数字都完美匹配。
她不信。
她闭上眼睛,用力地晃了晃脑袋,仿佛想把这荒诞的幻觉甩出去。
然后,她再次睁开眼。
又看了一遍。
07,13,19,24,28,31……蓝球16。
依旧,分毫不差!
第三遍!
她甚至伸出那根因为常年握笔而有些变形的食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点过去,口中喃喃地念着。
当最后一个“16”确认无误时,华韵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了身后的床上。
手里的那张彩票,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腿上。
她呆呆地看着那张纸条,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狂潮,从她的四肢百骸,猛地冲上了天灵盖!
那不是单纯的喜悦。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谬、不敢置信和巨大狂喜的复杂情绪!
“啊——!!”
这一次,她再也抑制不住,仰起头,发出了一声近乎嘶吼的尖叫!
她猛地从床沿上跳起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又哭又笑。
“我中奖了?”
“我他妈的……中奖了?!”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假的!我在做梦!”
她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感传来,清晰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像海啸一般,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门外,传来了家人焦急万分的声音。
“韵韵!韵韵你怎么了?开门啊!”是妈妈李桂芬,声音里带着哭腔。
“姐!你别吓我们啊!你开门!”是弟弟华安,声音都变了调。
“孩子,你跟爷爷说句话,到底出啥事了?”是爷爷沉稳,却难掩担忧的嗓音。
还有一个沉默的、用力的拍门声,华韵知道,那是她的爸爸。
家人们的呼喊,像一盆冷水,将她从狂乱的情绪中,稍微拉回了一丝理智。
她停下脚步,看着紧闭的房门,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张薄薄的、却足以改变她一生的彩票。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门外,是整个华家。
是她在这世上最温暖的,也最柔软的牵挂。
她不能让他们担心。
华韵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哽咽和狂笑,深吸了一口气。
又一口。
胸腔里那头狂跳的野兽,总算被暂时安抚了下去。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将那张薄如蝉翼的彩票死死捏在手心,藏进了裤兜最深处。
然后,她拉开了房门。
门一开,四张写满了焦灼的脸,瞬间挤满了她的视线。
“韵韵!你到底怎么了?可吓死妈妈了!”李桂芬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眼圈通红。
华安也挤了过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姐,你没事吧?刚才叫得那么吓人!”
华树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紧抿着的嘴唇,暴露了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爷爷站在最后,目光沉静,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看着家人们真切的关怀,华韵的心尖一酸,差点就要将那个惊天秘密脱口而出。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勒住了缰绳。
不行。
现在还不能说。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足以颠覆他们这个平静小家的认知。
她必须冷静,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华韵的脑子飞速运转,目光在房间里一扫,最终落在了墙角的一只旧木箱上。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带着几分后怕和窘迫。
“没……没事,爸,妈,我没事。”
她指了指墙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刚才……刚才我准备坐下,看到一只好大的黑蜘蛛,从那箱子底下爬出来,吓……吓我一跳。”
“蜘蛛?”李桂芬愣住了。
华安也一脸的难以置信。
华韵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演技前所未有地逼真。
“对,就……就那么大!”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小,“黑乎乎的,毛茸茸的,跑得飞快,一下子就不见了,我一着急,就叫出来了。”
这个理由,拙劣,却又带着几分乡下生活的真实感。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家人的神情都松懈了下来。
李桂芬悬着的心落了地,转而没好气地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这孩子!吓死个人!一只蜘蛛就把你吓成这样?”
华安也松了口气,夸张地“切”了一声:“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姐一个大学生,还怕蜘蛛。”
倒是奶奶走上前来,拉住她的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温和地笑着数落道。
“你呀,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一惊一乍的。”
奶奶的声音像晚风一样柔和,抚平了华韵心底最后的慌乱。
她顺势靠在奶奶身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就是怕嘛。”
一场虚惊,总算被她笨拙地搪塞了过去。
家人又叮嘱了几句,便各自散去了。
弟弟回屋继续啃书本,爸爸重新蹲回屋檐下点燃了旱烟,妈妈和奶奶则收拾着准备休息。
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华韵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这一次,她没有反锁,只是将门栓轻轻搭上。
可她的心,却像是被锁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狂热地跳动着。
她背靠着冰凉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
然后,她从裤兜里,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再次取出了那张彩票。
昏黄的灯光下,那串数字仿佛拥有了魔力,每一个都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两千多万!
整整两千多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巨大的山,轰然砸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彻底不同。
她再也不用为了几千块的工资,在A市看人脸色,忍受无休止的加班和内卷。
她再也不用为弟弟的学费和生活费发愁。
她甚至可以给爸妈在镇上买一套最好的房子,让他们告别这漏雨的土屋,安享晚年。
还有爷爷奶奶,他们可以得到最好的医疗照顾。
最重要的是,她拥有了和周宴瑾,和那个曾让她卑微到尘埃里的世界,彻底划清界限的底气!
激动、狂喜、茫然、甚至还有一丝不真实的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包裹。
这一夜,华韵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