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为了这个家,为了那三个小小的生命,忙碌而充实地运转着。
而全家最清闲,也最高兴的人,无疑是华木头老爷子。
每天下午,当太阳不再那么毒辣的时候。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从奶奶手里“抢”过一个曾孙,抱在怀里,搬个小马扎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
今天,他怀里抱的是最爱笑的老二思乐。
小家伙刚吃饱,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漆漆、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夕阳的余晖,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悠长声响,像是岁月流淌的声音。
华木头老爷子用他那布满老茧、却异常轻柔的手,轻轻拍着思乐的背。
他的嘴里,低声念叨着。
“那年啊,在阵地上,天冷得能把骨头冻成冰坨子。”
“你太爷爷我啊,把最后一个烤土豆,掰了一大半分给了他……”
他讲的,是只有他和老战友才懂的烽火往事。
他的听众,是一个只会咧着没牙的嘴,“嗬嗬”傻笑的小奶娃。
思乐似乎听懂了什么,忽然对着太爷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能融化世间一切坚冰的笑容。
老爷子一愣,随即也笑开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成了一朵温暖的菊花。
他低下头,用自己粗糙的胡茬,轻轻地蹭了蹭曾孙娇嫩的脸蛋。
“你个小东西,以后也当个好兵。”
夏末的蝉鸣渐渐稀疏,秋日的风捎来了第一丝凉意。
时间一晃,便是三个月。
院子里的葡萄藤上,挂着一嘟噜一嘟噜紫得发黑的果实,甜香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小院。
当初那三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东西,如今像是被施了魔法,彻底长开了。
体重也长了不少,像是被吹足了气的气球,胖嘟嘟的,可爱极了。
皮肤更是嫩得像刚剥壳的荔枝,吹弹可破。
一双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镶嵌在脸上,好奇地转动着,仿佛装着一整片星空。
可惜舅舅没能见证三个孩子的成长,因为他早早的就回学校了。
华安在离家前,他的目光,却始终黏在客厅地垫上排排放的三个小肉团子身上,充满了依依不舍。
“姐,我走了。”
他走到华韵身边,声音有些发闷。
“到了学校就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华韵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也泛着湿意。
“知道了。”
华安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挨个戳了戳三个外甥的脸蛋。
“思安,思乐,思淘,舅舅去上学了,你们要乖乖的,等舅舅放假回来,给你们买好多好多好玩的玩具。”
三个小家伙像是听懂了离别,齐齐瘪起了小嘴。
尤其是最爱笑的思乐,眼眶一红,竟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下,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思安和思淘也跟着扯开嗓子,客厅里顿时响起了三重奏的嘹亮哭声。
华安瞬间手足无措,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哎哟,你们这三个小东西,是舍不得舅舅吗?”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抱,却又不知道该先抱哪一个。
华韵看着弟弟那副狼狈又感动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花却也跟着滑落。
送走了弟弟,家里似乎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但这份冷清,很快就被三个小家伙日益增长的活力给彻底打破了。
他们学会了翻身。
这个新技能,仿佛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家里的那张大床,成了他们的专属游乐场。
常常是奶奶刚把一个仰面朝天的小家伙摆正,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嘿咻”一下,翻了个面,变成了俯卧撑的姿势。
有时候,华韵只是去厨房倒杯水的功夫,再回来时,原本并排睡在床中间的三个小家伙,已经各自翻滚到了床的三个角落,像三只迷路的小乌龟。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可不能再把他们放一张床上了,这万一掉下来可怎么得了!”
李桂芬每次看到这场景,都吓得心惊肉跳。
于是,华树和华木头老爷子又叮叮当日志地动起手来,用木板给大床加了一圈高高的护栏,这才算解决了这个安全隐患。
在三个宝宝中,最先让大人们省心的,是老大华思安。
他继承了某种沉静的气质,不爱哭闹,总是安安静静地睁着大眼睛观察世界。
到了晚上,只要吃饱了奶,把他放进自己的小床里,他便能自己咂摸着小拳头,哼唧几声,然后安然入睡。
这让饱受“落地醒”折磨的华韵和李桂芬,简直视他为天使宝宝。
老二华思乐,则是家里的气氛担当。
他的嘴里,开始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单音节。
“啊——”
“喔——”
“咿呀——”
每当华韵抱着他,他就会睁着那双爱笑的眼睛,对着妈妈“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小嘴一张一合,仿佛在进行一场非常重要的对话。
华韵也乐得配合他。
“哦?宝宝是想告诉妈妈什么呀?”
“嗯,妈妈知道了,宝宝今天喝了好多奶,是个乖宝宝。”
“是不是呀?是不是很开心呀?”
思乐便会咧开没牙的嘴,笑得“嗬嗬”出声,露出粉嫩的牙床,快乐得像个小傻子。
而老三华思淘,则将他“淘气”的名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的运动天赋,在三个孩子里一骑绝尘。
翻身对他来说,早已是小菜一碟。
最近,他迷上了一项新运动——匍匐前进。
只见他趴在床上,用小肚子使劲顶着床面,两条藕节似的的小短腿在后面胡乱蹬着,小脑袋高高昂起,像一只努力想要起飞的小青蛙。
虽然每次都只是在原地挪动几厘米,但他却乐此不疲,常常累得满头大汗,小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