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笑里藏刀
《寻踪》
楚天风急,雾锁江城。
客踪杳杳,案牍萦萦。
俊彦出巡,锐目如星。
僚友偕行,步履铿铿。
歌台酒榭,脂粉暗倾。
言辞灼灼,真伪难明。
旧怨新仇,纠葛相生。
朱门粉壁,各藏隐情。
鹏城路遥,风雨兼程。
厂烟袅袅,机杼争鸣。
账册迷踪,金帛暗行。
工语窃窃,秘事渐呈。
两厂风云,异态纷呈。
主僚反目,嫌隙暗生。
残笺碎语,线索初萌。
迷雾重重,待破黎明。
丹心在抱,誓觅真情。
邪祟难遁,法网将成。
征途漫漫,不避霜晴。
真相昭彰,方慰众诚。
......
陈飞燕脸上的笑容僵了瞬,旋即复归如常:“去过,吵了架罢了。他要收回房子和车子,我自然不依。不过他喝了些酒便走了,我可不知他去了何处。”
“你们吵得很凶?”欧阳俊杰目光锁着她的眼,不肯放过分毫神色。
“那是自然。”陈飞燕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桀骜,“他当我陈飞燕是软柿子不成?他在外沾花惹草,找了那么多女人,凭什么独独针对我?依我看,他定是被哪个女人藏了,说不定正窝在哪个温柔乡里享快活呢。”
“你觉着眼下谁最有可能?”欧阳俊杰指尖轻叩桌沿,声音平稳无波。
“许秀娟呗。”陈飞燕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那女人看着老实巴交,骨子里一肚子坏水,卷了公司三百万跑路,指定是她把路文光藏起来了。要么就是何文珠,那个黄脸婆恨路文光恨得入骨,保不齐找了人把他做掉了。”
欧阳俊杰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对了,路文光说你外头有人了,是真的?”
陈飞燕脸色骤变,指尖攥了攥衣角,转瞬又绽开笑容:“男人都这样,自己做了亏心事,还要疑神疑鬼说别人。我陈飞燕行得正坐得端,哪像有些人,表面清纯得像朵白莲花,背地里不知干了多少龌龊勾当。”
“你说的‘有些人’,是谁?”
“还能有谁。”陈飞燕翻了个白眼,语气愈发轻蔑,“古彩芹呗。看着是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可心思深着呢。她跟路文光提出要结婚,不就是图他的钱?依我看啊,肯定是她没捞着应该满足的,便对路文光动了手脚。”
出了‘夜色’歌舞厅,晚风带着些许湿热扑面而来,张朋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女人说话的口气,倒很像武汉的伏天,热辣辣的冲人,可没几句能当真。”
“正常。”欧阳俊杰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一粒小石子,“在这风月场里混的人,哪个不是八面玲珑的。实话多了可活不长久。不过她提的许秀娟和何文珠,倒是给我们指了两条明路。”
“你觉得她这话里,有几分真?”张朋快步跟上他的脚步,目光扫过街边来往的人流。
“半真半假。”欧阳俊杰顿住脚步,侧头看向张朋,神色渐沉,“她肯定也知道些什么,却不敢明说。她跟路文光的矛盾是真的,外头有人的说法,估摸着也不假。至于许秀娟和何文珠,或许真有嫌疑,但是呢...她这般刻意地点出来,更像是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往别处引。”
两人商议定,次日便动身去深圳调查路文光的公司和工厂。当晚在酒店整理线索时,欧阳俊杰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字样。
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妈。”
“俊杰啊,你什么时候回武汉?你爸天天在家念叨你呢。”电话那头传来肖莲英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念叨,几分牵挂。
“快了妈,这案子一办完就回。”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眉眼舒展了些,“您跟我爸身体都挺好的吧?”
“好着呢,你不用挂心。”肖莲英顿了顿,又补了句,“对了,茜丫头最近也老问起你,你有空的话跟人家姑娘通个电话,别总让人等着。”
“知道了妈,我会跟她联系的。”欧阳俊杰应着,又跟母亲聊了几句家常话,才挂了电话。嘴角还残留着几分温柔的笑意,转身便见张朋凑着脑袋看他,眼神里满是打趣。
“哟,一提张茜就笑成这样了,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张朋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戏谑。
“喝喜酒?这案子还等着猴年马月才能破呢。到案子破了再说吧。”欧阳俊杰收起笑意,神色重归严肃,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说正经的,明天去深圳,我们先从哪家工厂查起?”
“那肯定是光乐厂啊。”张朋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记的线索,“古彩芹说向开宇搞鬼账目不清,陈飞燕也暗戳戳地提了公司有问题,我们先去会会这个向开宇,准没错。”
“聪明。”欧阳俊杰赞许地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着,“不过...我们去的时候,不能直接亮明侦探身份,得想个法子混进去。”
“这还不简单。”张朋拍着胸脯,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就说我们是武汉来的供应商,想跟光辉模具谈合作,顺便参观参观工厂,这不就进去了?”
欧阳俊杰挑眉:“行,我看可以。就按你说的来。”
次日一早,两人特意换上了笔挺的西装。欧阳俊杰还把平日里散落的长卷发扎成了马尾,褪去了几分随性,添了些许斯文气。两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位于深圳龙岗区的‘光乐模具制造厂’。
车子刚停在厂区门口,就被保安拦了下来。那保安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壮实,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们:“你们找谁?有预约吗?”
张朋连忙上前,递上提前准备好的名片,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师傅您好,我们是‘武汉宏业机械’的,跟你们韩厂长约好的,是过来谈合作的。”
保安接过名片,反复看了几遍;又抬头看了看两人,才半信半疑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后,才挂了电话。侧身让开道路:“韩厂长在办公室等你们,进去吧,直走左转就是办公楼。”
“谢谢师傅。”张朋笑着道谢,跟欧阳俊杰并肩走进了厂区。刚一进门,刺耳的机器轰鸣声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碎屑味和机油味,让人有些不适。厂区里随处可见堆放的钢材和半成品模具,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围着机器忙碌,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两人按照保安的指引,找到了办公楼,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男人穿着白色衬衫,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堆着精明的笑容,一上来就热情地伸出手:“欢迎欢迎,两位就是武汉来的贵客吧?我是韩华荣。”
“韩厂长您好,我是张朋,这位是我同事欧阳俊杰。”张朋连忙伸手跟他握了握,客气道,“早就听说光乐厂在业内大名鼎鼎,今日特意登门,想跟您学习学习。”
“客气了客气了。”韩华荣笑着摆手,热情地领着他们往办公室走,嘴里不停地介绍着,“我们光乐厂可是光辉集团的主力工厂,年产值几千万,生产的模具远销全国各地,好多大企业都跟我们长期合作呢……”
欧阳俊杰跟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眼神却像扫描仪一般,飞快地扫过厂区的每一个角落。路过车间门口时,他注意到角落的阴凉处,几个工人正聚在一起抽烟,脸上带着焦虑的神色,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韩华荣过来,几人立刻噤声,匆匆掐灭烟头,各自散开回到了岗位上。
“韩厂长,看您这厂区规模,效益肯定错不了,工人们的待遇想必也不差吧?”欧阳俊杰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是随口闲聊。
韩华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哈哈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厂最看重的就是工人,亏待谁也不能亏待干活的兄弟啊,工资都是按时足额发放,福利也都齐全着呢。”
“哦?”欧阳俊杰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可我瞧着方才那几位工人,神色倒不怎么轻松,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嗨,哪能啊!”韩华荣连忙打圆场,语气有些敷衍,“大概是这几天天气太热,兄弟们干活累了,有点没精神。走,我们先去办公室喝茶,别在这太阳底下晒着。”说着,便不由分说地领着两人往办公楼里走。
进了办公室,空调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韩华荣招呼两人坐下,又喊秘书泡了茶。刚聊了没几句,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瘦高个男人走了进来。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灰色衬衫,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只是眼神有些闪烁,进门看到欧阳俊杰和张朋时,明显愣了一下。
“韩厂长,您找我?”男人开口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来来来,向科长,我给你介绍一下。”韩华荣连忙起身,指着两人介绍道,“这两位是武汉宏业机械的张经理和欧阳经理,过来跟我们谈合作的。这位是我们厂的财务科长,向开宇。”
“向科长您好。”张朋主动起身打招呼,欧阳俊杰也跟着点了点头。
向开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勉强笑了笑,伸手跟张朋握了握:“张经理,欧阳经理,你们好。”握手时,欧阳俊杰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手有些发凉,还微微发颤。
几人重新坐下,张朋顺势开启了话题,大谈特谈合作意向,从产品规格聊到供货周期,说得头头是道。欧阳俊杰则端着茶杯,看似在品茶,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办公室的墙上挂着厂区的规章制度和荣誉证书,办公桌的角落里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韩华荣和路文光的合影,两人勾着肩膀,看起来关系十分要好。
“向科长负责财务,想必平日里很辛苦吧?”欧阳俊杰忽然开口,打破了张朋和韩华荣的交谈。
向开宇正在喝茶,闻言手一抖,茶水溅出了几滴在衬衫上。他慌忙放下茶杯,掏出手帕擦了擦,勉强笑道:“还好,都是分内工作,谈不上辛苦。”
“听说贵厂的账目做得特别清楚规范,”欧阳俊杰话锋一转,眼神紧紧锁着他,“我们公司最近也在整顿财务,正想找家做得好的企业取取经,不知道向科长能不能给我们讲讲经验?”
这话一出,向开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端着茶杯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没……没什么经验可谈的,都是按规矩办事而已。”
韩华荣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续了茶:“向科长就是太谦虚了,不爱张扬。来,张经理,欧阳经理,尝尝这新茶,今年的龙井,味道不错。”
欧阳俊杰见状,也不再追问,低头抿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他心里已经有了数,这向开宇,肯定有问题。
又聊了约莫半个钟头,张朋借口还有其他行程,起身告辞。韩华荣客套地挽留了几句,见两人执意要走,便亲自把他们送到了厂区门口。
刚走出厂区,张朋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欧阳俊杰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看出什么苗头了吗?”
“问题大了去了。”欧阳俊杰靠在路边的树干上,眼神沉了沉,“那个向开宇,心里肯定有鬼,一提到账目就慌成那样,绝对有问题。还有韩华荣,看似热情周到,其实从头到尾都在提防我们,句句都在打太极,不肯多说一句实话。”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直接找向开宇问话?”张朋问道。
“不行。”欧阳俊杰摇摇头,“我们现在没凭没据,直接问话他肯定不会说。而且我们的身份是假的,一旦暴露,后续调查就难了。”
“那咋办?”张朋有些急了。
欧阳俊杰抬眼看向厂区对面,那里有一家小小的小卖部,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几个工人正坐在那里乘凉。他指了指小卖部:“走,去那边坐坐。这种工厂附近的小卖部老板,消息最灵通,肯定知道不少内幕。”
两人快步走到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坐在门口的树荫下扇着蒲扇。欧阳俊杰走上前,买了两瓶可乐,递了一瓶给张朋,然后笑着跟大妈搭话:“大妈,您这生意挺好啊?”
大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还行,都是厂里的工人来照顾生意。小伙子,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是啊,我们是武汉来的,想跟光乐厂谈点合作,刚从里面出来。”欧阳俊杰拧开可乐喝了一口,顺势问道,“大妈,您在这开小卖部,肯定对光乐厂很了解吧?我看里面的工人,好像都不太开心似的。”
提到光乐厂,大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唉,别提了。以前还行,这大半年不知道咋回事,厂里的效益越来越差,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我听好些工人说,厂里的账目出了问题,路老板失踪前,还特意来厂里闹过一次呢。”
“哦?路老板亲自来闹过?”欧阳俊杰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大妈,您具体说说,是什么时候的事?他闹什么呢?”
“就上个月的事,我亲眼看到的。”大妈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说道,“那天路老板怒气冲冲地来了,直接把韩厂长和向科长叫到了办公室,然后里面就吵了起来,声音大得很,还听到摔杯子的声音。后来我听厂里的工人私下议论,说是账目对不上,少了好几十万呢。”
“那工人们都怎么说这事?”张朋也凑了过来,追问着。
“工人们都在议论,说是向科长把钱挪用了。”大妈神神秘秘地说,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人说,路老板这次失踪,说不定就跟这事有关,是被人灭口了呢。”
“谢谢您大妈,跟我们说这么多。”欧阳俊杰笑着道谢,又跟大妈闲聊了几句,才拉着张朋离开了小卖部。
“果然有问题!”张朋兴奋地说,“这下可以确定,向开宇有重大嫌疑,说不定路文光的失踪就跟他挪用公款有关!”
“别急着下结论。”欧阳俊杰摆摆手,神色依旧冷静,“这只是工人们的传闻,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能当真。而且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我们再去光飞厂看看。”
两人打车赶往光飞厂,刚到厂区门口,就感觉到了跟光乐厂截然不同的氛围。光飞厂的厂区干净整洁,门口的保安站姿端正,神色严谨。走进厂区,机器运转的声音虽然也不小,却井然有序,工人们都穿着统一的工装,各司其职,一丝不苟,没有光乐厂那种杂乱和焦虑的感觉。
两人按照之前的说法,表明了身份和来意。保安打电话确认后,领着他们找到了厂长成安志。成安志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说话一板一眼,带着明显的军人作风,不苟言笑。
“两位请坐。”成安志指了指办公室的沙发,语气平淡,“我们光飞厂管理严格,一切都按制度办事。路总失踪对我们厂的影响不大,生产经营都正常进行。”
“成厂长管理有方啊。”欧阳俊杰笑着说,“早就听说光飞厂的管理水平在业内是标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听说您和张副厂长配合得很默契,两人携手把厂子管理得井井有条?”
提到‘张永思’这个名字,成安志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还行吧,都是各尽其职,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而已。”
欧阳俊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色的变化,心里暗自记下。随后,成安志领着两人参观厂区,从生产车间到成品仓库,介绍得详细而规范。但欧阳俊杰注意到,在路过厂区西侧一个区域时,成安志刻意加快了脚步,避开了那个地方,连一句介绍都没有。
欧阳俊杰不动声色地记下了那个区域的位置,表面上依旧认真听着成安志的介绍,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句。
参观结束后,成安志接到一个电话,说车间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便跟两人说了声抱歉,匆匆离开了。
“机会来了。”成安志刚走,欧阳俊杰就对张朋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你在这儿等着,跟秘书周旋一下,我去西侧那个区域看看。”
张朋点点头:“你小心点。”
欧阳俊杰应了一声,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悄悄绕到了厂区西侧。那个区域是一个废弃的仓库,仓库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争吵的声音。
欧阳俊杰放缓脚步,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躲在旁边的柱子后面,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别以为路老板失踪了,你就能一手遮天!这厂子也有我的份,轮不到你一个人说了算!”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正是张永思。
“哼,我是厂长,这厂子我说了算!”成安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少跟老子在背后搞小动作,拉拢工人,散播谣言,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以为你是谁,能把我怎么样?”张永思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路老板的事我不知道吗?别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纸包不住火,迟早会有人查出来的!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胡说八道什么!”成安志的声音愈发愤怒,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欧阳俊杰正听得入神,忽然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连忙往柱子后面缩了缩。只见成安志怒气冲冲地从仓库里走了出来,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张永思紧随其后,脸上带着不甘和怨恨,狠狠地瞪了成安志的背影一眼,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两人都走远了,欧阳俊杰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轻轻推开虚掩的仓库门走了进去。仓库里乱七八糟地堆着些废弃的模具和钢材,布满了灰尘。他仔细地在仓库里搜查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就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里,他发现了几张被撕碎的纸条。欧阳俊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捡起来,拼凑在一起。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能隐约辨认出‘五十万’‘账户’‘月底’‘补齐’等字样。
“有意思。”欧阳俊杰看着拼凑起来的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光飞厂的水,也不浅啊。”
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然后悄悄离开了仓库,回到了办公楼。张朋正在跟秘书闲聊,见他回来,连忙起身告辞。
回到酒店,两人把今天收集到的线索都整理了出来,摆在桌上。张朋看着桌上的笔记,兴奋地说:“现在看来,至少有三个嫌疑人了:向开宇、成安志、张永思。向开宇挪用公款,被路文光发现,有杀人灭口的动机;成安志和张永思矛盾重重,为了争夺工厂的控制权,也有可能对路文光下手。你觉得这里面谁的嫌疑最大?”
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目前来看,三人都有嫌疑,但都不够充分。向开宇挪用公款是事实,但他胆子小,未必有勇气杀人;成安志和张永思虽然矛盾激烈,但他们的争吵更多是围绕工厂的控制权,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们跟路文光的失踪有关。”
“那我们接下来该查什么?”张朋问道。
“先查向开宇的账目。”欧阳俊杰眼神坚定,“他挪用公款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只要能拿到他挪用公款的证据,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路文光失踪的线索。另外,再查查成安志和张永思提到的‘路老板的事’到底是什么事,还有那张纸条上的‘五十万’和‘账户’,也得查清楚。”
“好。”张朋点点头,“明天我去税务局问问,看看能不能查到光乐厂的财务记录。你呢?”
“我去查查成安志和张永思的背景,再找找光飞厂的工人聊聊,看看能不能问出更多关于他们矛盾的事。”欧阳俊杰说道。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闪烁。酒店房间里,两人依旧在低声商议着调查计划,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期待的气息。路文光失踪的真相,就像被层层迷雾笼罩的迷宫,而他们,正一步步朝着迷宫的中心走去,离真相越来越近。
次日一早,两人便兵分两路,开始了新的调查。张朋换上便装,直奔深圳市税务局,试图调取光乐厂的财务报表和纳税记录。欧阳俊杰则来到光飞厂附近的一个早餐摊,这里聚集了不少上班的工人,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他买了份早餐,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刚好坐着两个光飞厂的工人,正在闲聊。欧阳俊杰侧耳倾听,两人聊的正是厂里的事。
“你说这成厂长和张副厂长,最近吵得越来越凶了,会不会出什么事啊?”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说道。
“谁知道呢。”另一个工人喝了口粥,“我听说啊,路老板失踪前,跟成厂长见过一面,两人好像也吵得挺厉害的。而且我还听说,路老板准备把张副厂长提拔起来,制衡成厂长,结果还没等实施,就失踪了。”
“真的假的?那成厂长岂不是有嫌疑?”
“不好说。不过我觉得成厂长那人,看着挺严肃的,不像能干出杀人的事。倒是张副厂长,最近总在工人面前说路老板是被人害了,还暗示是成厂长干的,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欧阳俊杰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渐渐有了些眉目。他放下碗筷,起身走到两人身边,笑着说:“两位师傅,打扰一下。我是外地来的,想跟光飞厂谈点合作,刚才听你们说路老板失踪前跟成厂长见过面,还吵了架?”
两个工人对视一眼,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啊?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武汉来的供应商,想了解一下厂里的情况,毕竟合作是大事,得谨慎点。”欧阳俊杰递了两根烟过去,“我听说路老板失踪后,厂里的情况不太稳定,担心影响合作,所以想多了解了解。”
工人接过烟,态度缓和了些。戴安全帽的工人说:“确实见过面,就在路老板失踪前三天,我在厂区门口看到的,路老板的车直接开进了,两人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然后路老板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吗?”欧阳俊杰问道。
“具体不清楚。”工人摇摇头,“不过我听办公室的人说,好像是因为成厂长私自挪用了厂里的资金,投入到了自己的项目里,被路老板发现了。路老板要追究他的责任,还说要把他撤职。”
“还有这种事?”欧阳俊杰故作惊讶,“那成厂长挪用了多少钱啊?”
“听说不少,好像有五十万。”工人压低声音说,“而且我还听说,路老板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让他把钱补齐,不然就报警。结果还没到一个月,路老板就失踪了。”
五十万!欧阳俊杰心里一震,这正好跟仓库里纸条上的数字对上了。看来,成安志挪用公款的事是真的,而且这很可能就是他跟路文光吵架的原因,也是他杀害路文光的动机。
“谢谢两位师傅,跟我说了这么多。”欧阳俊杰笑着道谢,又跟两人闲聊了几句,才转身离开。他拿出手机,给张朋打了个电话:“张朋,有新发现,成安志也挪用了公款,五十万,跟路文光失踪有关,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也查到了!”张朋的声音带着兴奋,“向开宇确实挪用了公款,不止几十万,足足有两百万!而且他把钱转到了一个海外账户,这个账户的持有人,是许秀娟!”
“许秀娟?”欧阳俊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原来向开宇和许秀娟是一伙的!他们联手卷走了公司的钱!”
“没错!”张朋说,“我还查到,许秀娟在路文光失踪前一周,就已经出国了,现在在国外定居了。向开宇之所以这么紧张,就是怕被查到他跟许秀娟的关系。”
“好!”欧阳俊杰语气坚定,“现在线索越来越清晰了。向开宇和许秀娟联手挪用公款,卷款跑路;成安志挪用公款被路文光发现,有杀人动机;张永思跟成安志矛盾激烈,也有可能参与其中。我们现在把这些线索整合起来,找个机会跟他们摊牌!”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光飞厂,眼神锐利如刀。他知道,真相已经近在眼前,这场迷雾重重的失踪案,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