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前辈的声音带着几分故作嗔怪的严厉,细品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这性子,依旧这般毛躁。
修行一道,最忌心浮气躁,今日既已出了岔子,正好借此打磨心性。”
我捂着剧痛的胸口,望着那口鲜血在结界地面缓缓晕开,如同一朵妖异刺目的红梅。
方才运转功法的刹那,体内本源气骤然在经脉中逆行冲撞,若非收势及时,此刻早已伤及道基,万劫不复。
“是晚辈孟浪了。”
我垂首低声应道,额间已渗出一层细密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前辈缓缓飘至我身前,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骤然迸出两道锐利精光。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点在我眉心,一股温和却穿透力极强的精纯气息瞬间涌入体内,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游走,将那些狂暴紊乱的本源气一一安抚归序。
“你体内的本源气,比上次相见时浑厚了数倍,只可惜太过驳杂不纯。”
前辈收回手,眉头微蹙,“《通天道典》虽是无上妙法,却需循序渐进,你这般强行吸纳催动,无异于以蛮力拉扯紧绷的弓弦,早晚必断。”
我心中豁然开朗。难怪方才只觉头颅胀痛欲裂,体内气息翻涌难控,原来是急于求成,乱了修行节奏。
“还请前辈指点,晚辈该如何补救?”
前辈抬手指向空中悬浮的《通天道典》,书页自行哗啦啦翻动,最终稳稳停在某一页。
你且看这一页所载的洗脉诀,最适合你此刻修炼。
每日清晨吸纳天地朝露清气,运转此诀三遍,七日之后再修功法正文,保管你本源气精纯数倍。
我抬眼望去,见书页上记载的法门,不由得微微一怔:“这……不就是寻常打坐吐纳吗?”
“正是吐纳吸纳晨时先天灵气。”前辈颔首,语气郑重了几分,你按我说的做,一月之内必有大进。
切记,运转洗脉诀时,绝不可有半分外界打扰,否则前功尽弃——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经脉尽断,道基尽毁!
“竟如此严重?”我心头一震。
“你以为修行是儿戏?”前辈淡淡瞥来一眼。
“好了,老夫该说的都已告知,你自行离去吧。”
话音落下,周围光线骤然暗下,结界空间独有的光晕一点点收敛消散。
前辈的残魂随风淡去,我的元神重归本体,原地只余下几粒微弱的金色光点,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从空间结界退出时,嘴角仍残留着未干的血渍。
许靖姑刚从溪边洗衣归来,端着木盆迎面撞见我这副狼狈模样,俏脸瞬间涌上急色:“云志,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怕她担忧,连忙强撑着安抚,许儿放心,只是方才修炼功法急于求成,伤了一点心气,不算大碍。
服几粒丹药,再勤修洗脉诀便可痊愈。
元神归体后,肉身本就疲惫不堪。
我刚勉强跨出屋门,体内心血骤然倒涌,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滚烫精血径直喷吐而出。
“云志,小心!”许靖姑惊呼一声,猛地扔掉手中木盆,快步上前稳稳扶住我。
这一声惊叫,惊动了附近搬运建材的工人,众人纷纷停下手头活计涌来,口中急喊:“云东家出事了!快过来!”
不远处,夙夙师妹正与几名许府丫鬟采摘蔬果,听见动静也急忙飞奔而来。
见人群齐齐围在我屋前,她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
“让开!快让开一条路!”两名龙剑宗内门弟子奋力拨开人群,夙夙师妹这才得以穿过人墙。
她奔至近前,只见许靖姑半扶着我,我弯腰弓背,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唇上沾满血迹,地面更是积着一摊刺目的暗红。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我勉强抬起手,声音虚弱发颤:“没、没什么,夙夙师妹……”
她立刻上前扶住我另一侧手臂,急声道:“师兄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许靖姑见她心急,连忙在旁解释,夙夙姐,云志哥是修炼功法时急于求成,气血攻心,险些走火入魔。
不过只要按时服用丹药,再于清晨静修洗脉诀,很快便能好转,你别担心。
“不错,夙夙师妹。”我喘了口气,强撑着开口,“让大家先散去吧,各忙各的……我调息片刻便好。”
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我回到房间。“师兄,你务必安心休养,千万不要再让我们担心了。”夙夙师妹轻声叮嘱。
“夙夙师妹,许儿,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两日之内,我必定恢复。”
话音刚落,一道颀长身影匆匆闯入屋内,正是未来岳父许天城。“贤婿!贤婿何在?”
雕着幽兰紫花的屏风挡在床前,他大步绕至榻边,见女儿与夙夙师妹蹲在床边,我已闭目调息,立刻放轻了声音:“怎么样?他伤势无碍吧?”
“爹爹,云志哥修炼功法,险些走火入魔……”
“哦,那就好,那就好。”许天城长长松了口气,“调养几日自然能恢复,看来是他练功性子太急了。
对了,上次在宅基地挖地基时,不是偶然挖出一部上古功法吗?他莫非是练这个出了岔子?”
许靖姑焦虑地点了点头。
“这事倒是古怪,这废弃宫殿底下,怎会藏有这般功法?”
夙夙师妹似是想起了什么,刚要开口,门外忽然走进一人,正是蓝星冥府鬼差谢必安。
“此处废殿,本是上古天、冥、魔三界大战的旧址,这部功法,想必是那时遗留下来的。”
随后攀亮、安仔也相继走入,异口同声道:“还真有这个可能!”
“不知是哪位上古前辈留下的秘籍,这般机缘能被云志兄弟遇上,怕是天道早有注定。”
安仔接着道,“可不是嘛,云志可是我们749局副星,有他在,我们也能跟着沾光……”
“好了,大家都先出去吧,让师兄安静休养。”夙夙师妹从床边站起身,轻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次日清晨,许天城以珍稀天才地宝炼制出疗伤丹药,让许靖姑亲自送到我房中。
我服下丹药后,郑重对她道:“许儿,你在门外为我护法,无论屋内有任何动静,千万不可进来打扰,否则我会遭受更重的反噬,切记!”
看着她退出房间、关好房门,我才盘膝坐起,闭目凝神进入神游状态。
反复吐纳调息,冲刷周身经脉,一点点修复受损之处。
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温热气浪,裹着淡淡旋风盘旋,连身上衣袍与床前屏风都随之轻轻晃动。
忽然“哐当”一声巨响,那扇木屏风终究抵挡不住气浪冲击,径直倒地碎裂。
房外的许靖姑听见巨响,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便想推门查看,可想起我再三叮嘱,终究强行按捺住心头担忧,寸步未动,静静守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