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立刻拨通电话，按下免提，把手机平放在办公桌上。
嘟了两声，电话接通。
“涵予姐？”电话那头传来田恬湉略带尾音的询问。背景音有些嘈杂，夹杂着汽车喇叭声。
张涵予食指点着桌面，开门见山。
“《逃出大英博物馆》爆火了。各大博物馆都在给咱们刷礼物。你手里还有没有短剧剧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有啊。”田恬湉回应得很干脆，“现在就拍吗？”
张涵予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拍。趁着这波热度，成热打铁。资金设备公会全包。”
别的公会还在搞低俗擦边，漓音社已经借着博物馆官方的东风，站到了文化输出的高度。
这时候不乘胜追击，简直是对流量的犯罪。
“那还是让宋诗韵和陈铭扬来演吧。”田恬湉语速加快，“新剧本不写文物了。写无限流。”
张涵予愣住。
无限流？
这是个什么分类？影视圈有这个词吗？她在脑子里把近十年的爆款剧过了一遍，毫无头绪。
“无限流是什么？”
“等剧本发过去你就清楚了。”田恬湉卖了个关子，“对了涵予姐，还有个事。咱们《哪吒》第二部可以开始立项了。”
张涵予倒吸一口凉气。
短剧还没拍完，哪吒第二部又要上？
公会现在的账面资金确实充裕，但人手是个大问题。动画电影的制作周期极长，需要统筹的环节多如牛毛。
“导演不够用啊。”张涵予揉着太阳穴，“张兰华和李波刚连轴转剪完大英博物馆，这会儿估计还在补觉。哪吒第二部是个大工程，得找靠谱的团队。”
“让张兰华和李波先拍完新短剧，然后再去弄哪吒第二部。”田恬湉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涵予听着这理所当然的安排，被气笑了。
“你这是要把他们两个当生产队的驴使。行，我马上联系他们。哎，发展太快了，导演都不够用了。”
幸福的烦恼啊～
挂断电话，张涵予立刻给张兰华发了消息。
第二天上午。
帝都，某后期工作室。
张兰华顶着两个黑眼圈，端着一杯冰美式，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渲染进度条。
李波瘫在旁边的沙发上，脸上盖着一本影视杂志，呼吸沉重。
“叮。”
电脑音箱里传出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
张兰华点开邮箱。发件人是张涵予，附件是一个文档。
文件名：《ENEMY》。
张兰华挪动鼠标，双击下载，打开。
第一页，人物小传。
女主：冷艳狠绝，动手比动脑快，抢武器绝不手软的恶女天花板。
男主：桀骜毒舌，智商在线，嘴硬心软，打架从不留手的吐槽第一名。
张兰华往后翻了一页。
所有人都是敌人，唯一战友是你恨的人。
这设定有点意思。国内现在满屏都是甜宠和虐恋，这种极致对抗、相爱相杀的设定，很少见。
她继续往下看。
剧情大纲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系统副本。
两位主角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拉入一个又一个封闭的空间，必须完成特定任务才能存活。
张兰华坐直了身子，把冰美式放在一旁。
这种闯关模式，节奏极快，每一个副本都可以设计成完全不同的场景和规则。
这叫什么？无限流？
这脑洞太大胆了。
如果拍出来，视觉冲击力和剧情张力绝对拉满。
她滑动鼠标滚轮的速度越来越快。
第一阶段，副本闯关。男女主被迫合作，互相嫌弃，打斗中夹杂着吐槽。
第二阶段……民国篇。
张兰华的视线停在这一页，屏幕蓝光映在脸上。
陈巷口，陈桥头。
梨园双星。
两个副本BOSS，前世是民国时期的青梅竹马。
为守护城中百姓，被迫为日军演出。日军提出侮辱性要求，两人宁死不屈，在戏中下毒，与敌人同归于尽。
忠烈之魂。
张兰华呼吸变得急促。
她看到了“忠烈之血”的设定。
以身殉国的血液，可以镇压邪祟、破除副本。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副本里，血液能让武器变得致命的原因。
前面所有的不合理，所有的机械卡顿，公主抱，全都在这里形成了闭环。
男bOSS出场时的机械卡顿感，是因为他生前爱给陈巷口玩“木头人”游戏。
他们模仿公主抱，是为了完成当年没实现的婚礼仪式。
这不是单纯的打怪升级，这是披着科幻惊悚外衣的家国大义。
张兰华头皮发麻。
她猛地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李波。
“李波。”
李波没动静。
“李波！”张兰华抓起桌上的空纸团砸过去。
纸团精准命中李波的肚子。
李波扯下脸上的杂志，坐起身，满脸烦躁。
“干嘛？渲染完了？完了就赶紧回去睡觉，我快猝死了。”
“睡个屁。”张兰华指着电脑屏幕，“过来看剧本。”
李波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拖着步子走过来，站在张兰华身后，视线落在屏幕上。
“什么剧本？谁发的？”
“梨涡。”
李波打了个哈欠。
“她又写什么了？大英博物馆还在发酵中呢……”
话音未落。
视线从人物设定扫到民国篇。
一分钟。两分钟。
烦躁消失了。李波双手撑在张兰华的椅背上，脖子往前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这……这结构……”李波咽了一口唾沫。
他是个综艺导演，对节奏和反转最敏感。
这个剧本的前半段，用高强度的副本闯关和男女主的互怼吸引眼球，爽感十足。
到了中间，突然抛出民国篇，把整个故事的立意瞬间拔高了三个层次。
从个人的生死存活，升华到了家国情怀。
而且逻辑严密，伏笔千里。
“这叫无限流。”张兰华开口，嗓子有些发干。
“无限流……”李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直起腰，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停下。
“这剧本得拍。必须拍。视觉效果绝对炸裂。那个民国戏台的场景，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红色的戏服，燃烧的焰火，台下全是穿着军装的敌人……”
李波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
“特效量比上一部大。”张兰华冷静分析，“副本里的怪物，系统空间的设定，都需要大量后期。”
“怕什么？”李波一拍桌子，“漓音社现在缺钱吗？不缺！经费绝对充足。”
张兰华看着李波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把鼠标一扔。
“行。”
她拿起手机。
“干嘛？”李波问。
“给涵予姐回电话。”张兰华翻出通讯录，“这活接了。你，给我当副导演，兼后期统筹。”
李波瞪大眼睛。
“我？我好歹是个卫视出来的导演，你又让我给你打下手？”
“干不干？”张兰华反问。
李波看着电脑屏幕上的《ENEMY》几个大字，咬了咬牙。
“干。这剧本要是别人拍，我得怄死。”
张兰华按下拨号键。
电话秒接。
话筒里传出张涵予的询问。
“看完了？”
“看完了。”张兰华站起身，走到窗边，“涵予姐，这个剧本脑洞太大了。这就是无限流？”
“梨涡是这么说的。”
“拍。”张兰华态度坚决，“宋诗韵和陈铭扬的档期马上敲定。我这就去拉堪景团队。”
“好。资金马上打到工作室账户。”张涵予停顿了一下，“哪吒第二部……”
“拍完这个就弄哪吒。”张兰华直接打断，“李波在这，我拉他当苦力，两个人分两组拍，进度能赶上。”
李波在后面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
挂断电话。
张兰华转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第一件事，建立世界观模型。第二件事，找服化道团队，民国戏服必须一比一定制。”
她在白板上重重写下“ENEMY”五个字母。
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掏出手机开始翻联系人。
“准备立项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