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张涵予已经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毯上，笑得浑身发软，全靠方景架着才没彻底瘫倒。
“我……我宣布，以后漓音社的团建项目，就是集体看梨涡演唱会录播，专治各种不开心！”张涵予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方景扶着额头，看着监视器里那个收放自如，凭一己之力镇压十万“暴徒”的田恬湉，内心只剩下两个字：牛逼。
这哪里是演唱会，这分明是一场大型的行为艺术，主题是《一个女歌手和她十万个想自己出道的粉丝》。
舞台上，田恬湉缓缓放下话筒，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安静。
她环视全场。
很好，尸横遍野。
前排的哇哇哇哇哒嘻哇瘫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荧光棒，但整个人已经失去了灵魂，眼神空洞。旁边的一贫如喜羊羊正在给自己灌水，喉咙里发出“咕嘟咕嘟”的悲鸣。Beee则是一脸凝重，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整个体育馆，从山顶到内场，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诡异氛围。
田恬湉很满意。
治不了你们，她还怎么在歌坛混？
她对着提词器那边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示意可以进行下一首了。
她拿起话筒，用一种近乎圣母玛利亚般慈爱的口吻，柔声问道：“下一首歌，《白月光》，这歌很简单，要一起唱吗？”
话音刚落。
台下那十万个刚刚还生无可恋的身影，瞬间回光返照。
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拼命摇头。
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带起一阵阵悲壮的风。
那表情，仿佛在说：不了不了，我们不配，您请，您一个人唱，我们能听您唱歌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前排的哇哇哇哇哒嘻哇更是夸张，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X”，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拒绝。
开玩笑！还来？
《空港》的当她还没上够吗？嗓子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谁知道这《白月光》里面又藏了什么九转十八弯的夺命高音！
一贫如喜羊羊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Beee说：“我感觉这是个陷阱。”
Beee深以为然地点头：“这歌开头肯定简单，就是为了把我们骗进去，然后一网打尽。我懂了，这是梨涡的千层套路。”
“那我们？”
“不唱！打死我都不唱了！”Beee斩钉截铁，“我得歇会儿，养精蓄锐，等下一首再战！”
粉丝们在经历了惨痛的教训后，终于达成了高度的共识：爱播的歌，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田恬湉看着台下众志成城的拒绝，心底轻笑一声。
行，目的达到。
她不再多言，只是对着乐队老师点了点头。
悠扬哀伤的前奏响起，钢琴声如水银泻地，瞬间将整个场馆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月色之中。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
她的声音干净、空灵，不带一丝烟火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破碎感。
“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现场，终于回归了一场演唱会最该有的样子。
没有了鬼哭狼嚎的伴唱，没有了气势磅礴的朗读，只有她一个人的歌声，在十万人的蓝色荧光海洋上空，静静地流淌。
台下的粉丝们，紧闭着嘴，一个个表情庄严肃穆，仿佛在参加什么神圣的仪式。
有些人悄悄地拿出了手机，有些人则举起了专业的单反相机。
既然不能用歌声参与，那就用影像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刻！
很快，点读论坛上，画风突变。
之前那些哭诉听不清歌声、怒斥现场粉丝是“显眼包”的帖子全都被刷了下去。
新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标题：【超清现场】美哭了！这才是仙女下凡！《白月光》现场神图速递！】
主楼：【姐妹们！别吵了！快来看仙女！我宣布，不合唱的演唱会才是好演唱会！我终于能好好听歌，好好看我女儿了！[图片][图片][图片]】
照片里，田恬湉穿着一身蓝粉纱裙，站在追光灯下，圣洁得不可方物。灯光穿过她微卷的发梢，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每一张都美得可以直接当壁纸。
【1L：楼主你是什么位置？这拍得也太清楚了吧！连爱播眼角的亮片都看得一清二楚！】
【2L：我靠！这质感！这构图！专业级的啊！大佬受我一拜！】
【3L：我记得楼主！你之前不是在山顶吗？你这是拿天文望远镜拍的？怎么连我女儿的汗毛都能看清楚了？！】
【4L：咳咳，设备比较好而已。】
【5L：别谦虚了！这镜头一看就价值不菲，起码得六位数吧？不对，可能要七位数……】
【6L：等等，我有个问题。有这钱买镜头的大佬，为什么会在山顶听歌？是……是喜欢登高望远的感觉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沉默了几秒后，楼主悲愤地回复了一句。
【4L：闭嘴！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抢不到票啊！这张还是和手下员工求…啊不，买的！！！】
论坛上一片“哈哈哈哈”的笑声中，舞台上的歌曲，也缓缓进入了高潮。
田恬湉的情感层层递进，从一开始的低吟浅唱，到中段的挣扎彷徨。
“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
“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
台下的粉丝们听得如痴如醉，有些人已经忍不住跟着小声哼哼。
嗯？这歌好像……真的不难？
全程都在一个很舒服的音区里，并没有出现《空港》那种突然拔地而起的断层高音。
难道……是他们错怪爱播了？
就在一些人蠢蠢欲动，准备重新加入合唱大军的时候。
田恬湉唱完了最后一句歌词。
“想隐藏，却在生长……”
音乐声渐弱，全场都以为这首歌就要在这样哀而不伤的氛围中结束时。
她忽然吸了一口气，在毫无伴奏的寂静中，一个轻盈、飘渺，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冲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一个完美的，海豚音。
那声音在体育馆的穹顶盘旋，缭绕，久久不散。
台下，刚刚那些蠢蠢欲动的粉丝，瞬间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就知道！
还好没跟着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