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安毫不犹豫,语气平静:“我会用变幻阵法将其藏匿,具体位置无人知晓,待到启明洲有难,再择神皿追寻,献祭家主。”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绝无人可找寻到家主真身。”
温言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是啊,绝对稳妥,绝对安全。
可那样,温郗醒来后,面对的仍旧只是空无一人的世界,一如她过往的十三年……
望着床上毫无生气的温郗,温言想了想,他似乎不愿离开了。
毕竟,他若是走了,阿姐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温言:“我不走了。”
温安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温言便起身走向了岱舆山主峰。她担心温言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当即跟上。
温言一步步走向山巅,最终跪在了两仪婆娑树下。
少年微微阖眸,右手食指微微蜷起,抵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他抿了抿唇,缓缓开口——
“两仪婆娑树在上,我自知比不上阿姐天赋卓绝。但如今她出了事,岱舆温氏群龙无首,于启明洲无利。”
“我自愿担起她的身份与职责,为您,为启明洲献出一切。”
“恳请您,赐予我过人的天赋,赐予我强大的实力,赐予我管理岱舆温氏的身份。”
“恳请您,放过她吧。”
“我温言,自愿担起一切。”
“无论是因果,亦或是罪责,我都甘愿。”
温言跪伏在树下,等待神树的抉择。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好似只是几个呼吸,又好似有数日之长……
山间吹起一阵微风,蓝绿两色枝叶簌簌作响,洒下点点光辉,两仪婆娑树终于对温言的祈求做出了回应。
一道金光自树干涌出,自树冠洒落,无声落入温言体内。
少年脊柱内的灵根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根值一步步提高。
直至最后,达到了九十七的根值。
温言承了两仪婆娑树的因,自愿担起日后种种的果。
当少主的任命传向每一位岱舆温氏时,温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祂还是不愿放过温郗,只肯给他少主的身份。
算了,至少他能护阿姐一些时日,至少他可以死在阿姐身前……
在那一天,岱舆温氏拥有了第一位少主;在那一天,温言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温安对于眼前的一切只是愣了几瞬,便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事实,垂首向温言行礼问安。
温言后来进入了温郗的院落,看见了那张被层层阵法保护着的画。
画上那对夫妇神色自信,意气风发。
男人是温执玉,女人虽无署名,但他也识得。
同在启明洲北部边界驻守,他母亲与焚元真君顾千远也是有来往的——画上那女子一袭红衣战甲,手持长弓,同顾千远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
即便长弓颜色不同,温言也无暇多顾,他只想尽快将阿姐送离岱舆温氏。
拥有着少主身份,岱舆温氏主支那些人自然听从温言的命令,也无权过问他的决定。
在那天深夜,温言独自一人带着温郗敲响了天启皇室的宫殿。
彼时,顾千远尚在边界,宫内唯有萧青岚与萧杙。萧青岚不想见温家人,便派了萧杙前来。
温言将温郗交给了萧杙,只说明她是顾千远的女儿,确认温郗在天启会被保护后悄然离开了皇宫。
此事,唯他一人知晓。
两天后,天启向启明洲发布告示,国主与国后于秘境接回公主,赐号昭舒,为皇室嫡系唯一成员。
天启众人皆知,尽管公主灵根迟迟未曾觉醒,国后仍待公主如珍若宝。
温言终于放下心来。
可谁都未曾料到,还未满半月神树便又出了事。他做好了献祭的准备,神树却不肯接受。
在那一刻,温言陷入了茫然。
为什么?
他既接受了神树的好处,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奉献于神树吗?
温言在树下站了许久,只得出一个可能——神树看不上他。
即便他的天赋得到了扶持,神树依旧看不上他。
岱舆温氏主支成员见温言没了办法,温安背着他启用了神皿,找到了温郗——
找到了昭舒公主,萧温郗。
收到消息时,他急匆匆赶来大厅,一眼便见到了被团团围住的温郗。
她比半月前的气色要好了不少,脸上也不再那么瘦削,真好,真好……
他的阿姐,终于过上了无需担责的日子;他的阿姐,在天启是被真心爱着的。
温言眼中有了泪意,只能欲盖弥彰地立刻低头看向了温郗手中的神皿,故作冷漠地点明反应很微弱。
他对这些人私自行动很是不满,内心更是充满了慌乱。
就像温郗卸任前那段话一样,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存活,温言此刻也没任何的借口阻止她的献祭。
他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得到消息的顾千远能尽快前来。
幸好在这时有人来禀报温执玉的命魂果消散,他才终于能暂时拖延。
幸好顾千远来的及时,他装模作样对峙几句后便将她们放走。
阿姐离开时,他察觉到了她体内溢散的木灵力,温言在心中祈祷——
不要想起来。
一定不要。
为了撇开与温郗的关系,温言绝不能让她跟岱舆温氏有一丝一毫的牵扯,只是每每想到那一丝木灵力,他心中难免不安。
所以,在温郗前往青云道院后,他也选择了一同前去。
在报名处,他藏匿着身形偷偷看了温郗一眼又一眼——阿姐现在笑的多开心啊。
温言再一次相信,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测试天赋时,他早早离开人群,隔了远远一段距离张望,看到了那冲向云霄的绿光。
阿姐果然恢复灵根了。
真奇怪,灵根恢复了,心晶和记忆却没恢复……
入院后,温言每每与温郗对视,心下均是一惊,每次都只能故作冷漠地移开视线。
别再跟他扯上关系了,阿姐。温言在心中祈求。
从入院第一天起,温言便默默关注着温郗,所以他知道温郗喜欢前往青云峰那片林子修炼。
第二日,他去检查了那处林子,身为岱舆温氏的少主,他自然发现了那个转移阵法。
他担忧温郗会无意触发,可冒然提醒又着实诡异。
毕竟在现在的阿姐眼中,他只是一个她讨厌甚至厌恶的人。
可在经过与温郗让人尴尬的对话后,他想了又想,忍了又忍,还是选择出言提醒。
就当他是一个怪人吧,阿姐。
温郗杀穿决斗场时,温言躲在人群外,心中满是担忧。他知道她受了伤,所以在再次相见时用蹩脚的借口提出了赠送丹药。
她没要。
温郗成功拜师后,他偷偷去查了虞既白的生平,是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