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还在旁边贴着他的胳膊,手指轻轻勾着他的衣角。
“怎么啦?”林晚晚察觉到他身体僵住了,仰起脸看他。
陈知迅速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头,强行挤出一个表情。
“晚晚,我得先回去了。”
“啊?去哪?”
“大劢刚发急电,公司出了点状况。”陈知语速极快,“我得马上找个有电脑的地方处理,不然公司要大乱了。”
林晚晚愣了一下,脸上的失落根本藏不住,但她马上松开了手。
“很严重吗?”
“非常严重,对不起,今晚不能陪你走了。”
“没事没事,工作要紧,你快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林晚晚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路。
陈知点点头,转身就跑。
没跑两步,林晚晚在后面喊了一声。
“陈知!”
他回头。
“你别太着急,注意安全!”
夏夜的江边闷热得透不过气。
陈知跑到大路上,伸手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师傅,去东城老小区,麻烦快点,我加钱。”
车子在夜色里穿梭。
陈知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又点亮。
裴凝雪最后发来的那几条消息,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忘了,裴凝雪从小就没有妈妈,裴东城忙着做生意,她最怕的就是被丢下。
今天,他把她一个人丢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丢在一个随时会有人推门进来对她冷眼相待的房子里。
她被鱼竿砸了脚,没有人在乎。
她吃着凉透的外卖,听着隔壁一家人出门去酒店聚餐的声音。
“师傅,还能再快点吗?”
“小伙子,这路段限速,我已经顶着上限跑了,再快就要扣分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看他脸色实在难看,又补了一句,“家里出急事了?”
“嗯。”
“别急别急,马上就到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飞过去,光影在他脸上乱晃。
陈知闭上眼。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把控全局,以为能靠着重生的信息差和一点小聪明,把几个女孩都安抚好,他以为裴凝雪就算生气,也会在客房里等他回去解释。
他太自负了。
出租车刚在小区门口停稳,陈知扔下一张百元大钞,连找零都没要,推开车门就往外冲。
陈知气喘吁吁回到家里。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厨房透出一点光。
陈知连鞋都没换,直接冲向客房。
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推。
里面空空荡荡。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没有人来过。
角落里的那个银色行李箱不见了。
他走进去,按开墙上的开关。
灯泡闪了两下,亮了,光线昏黄暗淡。
书桌上放着那个外卖盒子,盖子合得严严实实。
陈知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
盒子是凉的。
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对东西。
陈知看清了。
是那对红绳。
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桂芳从主卧走出来,看到陈知站在客房里,张桂芳几步走过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你现在回来干什么!你还有脸回来!”
陈知转过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妈,她人呢?”
“走了。”张桂芳的声音有点哑,“我回来的时候,她在客房里收拾行李。”
陈知往前走了一步。
“她走多久了?往哪边走的?”
“你问我?”张桂芳把抹布往茶几上一拍,“你问我什么时候走的?”
“我拎着打包袋回来,想给她热两个菜。”张桂芳站起来,声音抖了一下,“推门进去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床沿上,眼睛红红的。”
“看见我进来,她还笑了一下。”
“笑着叫我阿姨。”
张桂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偏过头去。
“我问她吃了没有,她说吃了,我一看,外卖盒子在垃圾桶里放着,菜几乎没动几口。”
“我把打包袋放桌上,跟她说,你吃点,这都是刚从酒店打包回来的。”
“她站起来跟我鞠了个躬。”
陈知整个人僵住了。
“说,阿姨,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我拦她,她不肯。”
张桂芳转过头来看着陈知,眼眶泛红。
“她说,阿姨,我不该来的。”
陈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桂芳今天早上还在为了林晚晚打抱不平,现在却为了裴凝雪在这儿掉眼泪。
裴凝雪安安静静地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然后走得干干净净。
陈知立刻掏出手机,拨打裴凝雪的号码。
嘟——嘟——
响了两声,直接被挂断。
再打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客房里格外刺耳。
陈知慌了,彻底慌了。
他切到微信,点开裴凝雪的对话框。
手指发颤地打出几个字。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
陈知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
裴凝雪把他删了。
那个在万柳书院顶层复式里,红着脸自称是你老婆的裴凝雪。
那个在国贸大酒店包间里,顶着她亲爹的压力,说非他不嫁的裴凝雪。
那个被他丢在江城老小区的客房里,吃着凉透的外卖,委屈着给他发消息的裴凝雪。
一直以来,陈知都仗着自己是重生者,仗着自己手里有底牌,在几个女孩之间游刃有余。
他以为只要自己手段够高,就能把水端平,就能给所有人一个家。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恐慌。
那种心脏被人硬生生挖走一块的恐慌。
“陈知!”张桂芳在后面喊。
陈知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对红绳塞进兜里,冲出家门。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下楼时差点摔倒的踉跄。
陈军刚好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愣在门口。
“你干嘛去?”
陈知根本没听见,直接冲进了外面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