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推行新政,废除盐税令
陈长安放下手中国库账本,烛火映着纸上“盐课岁入三成七”几个字,旁边一行小楷批注写着:“民因私贩斩首七十二,流徙三百一十七。”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指尖在“斩首”二字上轻轻划过,像是摸到了刀口。
天刚亮,政事堂的门就开了。百官列位,站得比昨日整齐。没人再敢低头避视,也没人交头接耳。陈长安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新拟的政令,语气平得像念菜名:“即日起,废止天下盐税。盐利归公,由官府统购分销,平价售盐,不得加征。”
堂下静了一瞬。
户部左参议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礼部侍郎低着头,手指掐进袖口。兵部那位老尚书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眉心拧着一道深沟。
没人说话。
陈长安也不催。他把政令递给书记官:“抄三份,一份发六部传阅,一份贴午门告示墙,一份送驿马通传各州县,今日必须落地。”
书记官双手接过,笔尖顿了一下才走。他知道这道令一旦传出去,全天下的盐商都会跳起来。
东市一家豆腐铺前,几个妇人正排队买早食。一个穿粗布袄的老太太突然从别人嘴里听到消息:“盐税……免了?”
那人点头:“刚听巡街差役喊的,说今儿起官府平价卖盐,不许私抬价。”
老太太愣在原地,手里的陶碗差点摔了。她儿子三年前咳血,大夫说要忌咸,家里为省盐钱,连汤都不敢放一星子。后来病重,又咬牙买了包私盐煎药,结果被衙役撞见,罚了三个月工钱。
“真的?”她声音发抖。
“能假?宫里出的令,陈大人亲颁的!”
老太太忽然捂住脸,蹲在地上哭起来。旁边人也不劝,只拍她肩膀。有个孩子跑过来说:“娘!隔壁王婆说以后盐不要钱啦!”
“不是不要钱,是不收税了!”大人吼他。
孩子吐吐舌头又跑开,嘴里哼起新编的调子:“盐罐子开,米缸满,陈大人来了不纳捐——”
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个穿青缎长袍的男人听完小二报信,筷子一撂,起身就走。经过掌柜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快关档。”
掌柜脸色一变,忙点头。那人脚步不停,穿过人群下楼,随从紧跟着出去。马车驶离街口前,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东市方向,眉头锁死。
政事堂内,户部侍郎终于开口:“陈大人,盐税百年定制,岁入占国用近四成。若骤然废止,库廪空虚,军饷、河工、赈灾诸项恐难维持。此政虽惠民,但……还望三思。”
陈长安没看他,只问:“去年因私盐案斩首几人?”
侍郎一怔:“七十二。”
“流放多少?”
“三百余户。”
“都是些什么人?”
底下没人答。
他缓缓起身,走到殿中,声音不高,却一句句砸在地上:“有挑担走街的贩夫,有挖野菜换盐的农妇,有饿极了偷刮官仓墙硝的乞儿。他们卖命换盐,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活着。你们说库廪空虚,可我看到的是百姓拿命填坑。现在告诉我,这税,该不该废?”
满堂默然。
有人低头,有人避开视线,也有人嘴角微动,似有不服,终究没敢出声。
陈长安回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碗吹了口气,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他不在乎。他说:“我知道有人会不满。盐商赚惯了大钱,突然断了财路,肯定跳脚。地方上官吏靠盐税抽成捞油水的,也会慌。但这笔账不能这么算。”
他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众人:“过去是割肉饲虎,让百姓流血供养贪墨。现在我要开仓济民,把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还回去。谁拦,就是与天下苍生为敌。”
没人再说话。
散朝后,官员们陆续走出宫门。有的脚步匆匆,有的慢吞吞磨着步子。一个穿八品官服的小吏拉住同僚问:“真就这么废了?往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令已出,驿站都派出去了。”
“可咱们户部……”
“少打听。”那人甩开他,“回家闭嘴,别让婆娘乱说话。”
夜深了。政事堂外廊下,陈长安独自站着。手里攥着一块灰白色的盐块,指甲盖大小,边缘粗糙,像是从灶台刮下来的。这是个孩子白天塞给他的,说:“爹说,这盐以前金贵得很,过年才舍得用一撮。现在您不让收税了,我就给您带一块,让您看看啥叫‘穷人的命’。”
他低头看着那块盐,风吹得衣摆轻晃。远处宫道上,几骑驿马疾驰而过,灯笼在黑夜里划出红线,奔向城外四野。他知道,这些马背上的政令,此刻正在敲开一个个县城的大门,点亮一户户人家的灯。
他也知道,有些门不会亮灯。
比如那些藏在深宅、靠盐路吃人血的商会总舵;比如那些暗中勾结、早已把盐税变成私库银山的州府衙门。这些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动,会闹,会找门路施压,甚至可能煽动民乱反咬一口,说新政害国。
但他不打算收手。
他把那块盐收回袖中,抬头看天。星很密,月未满。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割肉饲虎是旧法,开仓济民才是新局。”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讲,也像是对将来的风浪讲,“哪怕千夫所指,这条路也必须走下去。”
他转身回廊内,脚步没停。屋檐下挂着两盏宫灯,照着他影子投在青砖上,很长,也很稳。
政事堂的门没关。烛火还在烧,文书官候在偏室,随时准备记录新令。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盐税倒了,后面还有粮税、铁税、船税。每一刀下去,都会见血。
但他已经动手了。
窗外,最后一骑驿马消失在城门外的官道尽头。